“他好像挺在意姑娘的,每回见了姑娘都紧张得不行,脸都红了。”
“嗯。”
“他还给姑娘送茯苓糕,还记得姑娘怕苦,特意写了字条。”
玉珠终于抬起眼看了采青一眼,那一眼淡淡的:“你想说什么?”
采青缩了缩脖子,不敢往下说了,只嘀咕了一句:“奴婢就是觉得那景公子人挺好的。”
玉珠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翻书,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采青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好是一回事,别的又是另一回事。”
采青没听明白,想问又不敢问,端着茶盘悄悄退了出去。
玉珠把书搁在膝上,偏头望着窗外,桂花落在石阶上,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金黄。
她想起那个少年人看她的眼神,直白得近乎莽撞,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只管往前冲,也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渊。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从第一次在佛殿里,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到雨中追来,问一句“你带伞了吗”;到托采青带回来的锦囊和茯苓糕;到七夕灯会上他挡在她身前,一刀逼退那三个歹人。
一桩一桩,她都是亲眼见着的。
可她偏偏判断不了。
他为什么喜欢她?她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论容貌,她知道自己不差,可也没有美到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论才情,她不过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做不来诗也弹不好琴。
论性子,她闷得很,不爱说话,不爱笑,连家里的丫鬟有时候都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况且她身子不好,一年到头断断续续地病着。
这样的她,有什么好值得人一见钟情的?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小孩子心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见她安安静静坐在佛殿里,觉着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就起了兴头。
等这阵新鲜劲过了,自然会淡下来。
到那时候,他自会遇见下一个让他眼睛发亮的姑娘,然后把她沈玉珠忘得干干净净。
这样想是合理的。
她想。
可是她心里头隐隐约约也知道,她这样想,不全是因为她判断不了他的心意。
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是她怕自己接不住他的喜欢。
他对她的喜欢是那样的热,热得能把人烫着。
而她呢?她长到快二十岁,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她知道怎么做女儿,怎么做小姐,怎么做病人,却不知道怎么做别人的心上人。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这间屋子、这个院子、这几本书、这几副药。
而他呢?他从山上到山下,从岭南到塞北,见过大千世界,他的人生宽阔得像一条奔流的大江。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把心搁在她这一湾浅浅的溪水里?
玉珠轻轻叹了口气,把那本书从膝上拿起来,翻到夹着字条的那一页。
字条上“景阿星”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墨迹已经有些淡了,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看了那三个字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枕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