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几次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问她“昨晚我闻你的时候你醒没醒”吧。
倒是玉珠先开了口。
“景公子是怎么找到我的?”
“灯会上看见采青,她说的,”景阿星老实回答,“说有三个人追着你往那边去了。我一听就急了,怕你出事。”
他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太直白了,什么叫“一听就急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有多在意她吗?
他有些忐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玉珠低着头走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多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昨晚若不是你,我不知会怎样。”
“别说这些,”他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找你不是为了让你谢我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到他没来得及斟酌措辞。
玉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景阿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转过身来正想解释,却看见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她说。
就这三个字,淡淡的,轻轻的。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景阿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他摸不透她这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他是专门去找她的?还是知道他的心思?还是两者都知道?
他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闷头跟在她身侧,时不时用余光去瞄她。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唇角似乎微微弯着,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快到街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采青站在巷口张望。
那丫头显然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见玉珠的身影,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家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你吓死我了!我找了你一夜,你、你——”
“好了好了,别哭了,”玉珠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没事,多亏景公子。”
采青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景阿星,连忙擦了擦眼泪,朝他深深地福了一礼:“景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家姑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真的不用,”景阿星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你先送你家姑娘回去吧,她在外面冻了一夜,得赶紧请大夫看看。”
采青连连点头,扶着玉珠往东街的方向走。
玉珠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景公子。”
“啊?”
“你的锦囊,我用上了,这些天睡得安稳了不少。”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还有……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由采青扶着走了。
景阿星站在巷口,看着那抹淡粉色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说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她说她记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城外走去。清晨的风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轻飘飘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上的笑又僵住了。
昨晚他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记得那股铺天盖地的香气,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闻姑娘身上的味道把自己闻晕了,说出去怕是要被赵平川笑上整整一年。
不对,一辈子。
他揉了揉鼻子,发现鼻尖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赶紧把手放下,加快了脚步。
回山之后他得去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清心降火的方子。
他觉得自己往后可能很需要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