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太早了,寺门才刚开。
老僧人正在扫地,看见他,认出是上个月在殿门口傻站了半天的那个少年,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景阿星坐在石阶上等,手心里攥着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太阳渐渐升起来,山道上有了人声。每来一辆马车,他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心也跟着提起来一次。
可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看见那辆带有“沈”字的马车。
他有些坐不住了。
日头升到了头顶,又偏了西。
上山的人越来越少,下山的倒多了起来。
他坐在那儿,心里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也许她今天不来了,也许她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许她身子又不好了。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天边的云层厚了起来,看着又要下雨的样子,寺里的香客陆陆续续走了,山道上渐渐空了。
老僧人扫完了地,过来关寺门,看见他还坐在那儿,好心提了一句:“小施主,要下雨了,早些下山吧。”
景阿星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还在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彻底阴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景阿星站在寺门口的屋檐下避雨,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道,心里头说不出的失落。
她真的没来。
他把手帕揣回怀里,望着雨幕发呆。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远处的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站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冒雨下山。
就在这时候,雨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那影子走得很慢,撑着一把淡青色的伞,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走到近处才看清,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被雨淋得有些狼狈,正急急忙忙地往寺门这边跑过来。
是采青。
景阿星愣了一瞬,随即迎上去,一把拉开寺门让她进来。
采青收了伞,气喘吁吁地朝他福了一礼:“多……多谢公子。”
“你家姑娘呢?”景阿星脱口问道,问完才觉得有些唐突,可也顾不得了。
采青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上个月在殿里遇见的那个少年,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家姑娘今日身子不爽利,来不了了。”
景阿星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成了真,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怎么了?要不要紧?看大夫了吗?”
采青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人眉宇间的担忧是实打实的,半点不掺假。
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姑娘说,每月十五都来寺里上香,今日来不了,怕佛祖怪罪,特意让我来添些香油钱,也算是个心意。”
景阿星接过那包香油钱,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摸出那方手帕和一张叠好的字条,一同递给采青:“这是你家姑娘上回落在寺里的帕子,我捡着了,一直想还给她,劳烦姐姐帮我转交。”
采青接过帕子,认出了边角上那朵玉兰花,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公子了。”
“还有,”景阿星又补了一句,“她身子不好,雨天湿气重,屋里记得熏些艾草驱驱寒。睡前用热水泡脚,别贪凉。”
采青愣住了。
一个陌生少年,怎么说出这般细心的话来?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雨幕中的少年站在屋檐下,半边肩膀都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浑然不觉似的,只直直地看着她,等她答应。
“我记下了。”采青点了点头,将那手帕和字条一并收好,撑开伞重新走进了雨里。
景阿星站在寺门口,看着那柄淡青色的伞渐渐消失在雨雾中,心里既踏实又不踏实。
踏实的是帕子总算还回去了,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不踏实的是她的身子,不知道病得重不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他翻身上马,淋着雨下了山。
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来,那他就去找她。
既然知道她姓沈,知道她身子不好常看大夫,那就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问。
这座城再大,也大不过他的腿脚。
这么一想,心里头又敞亮了些。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亮光。
少年的身影纵马穿过雨后的山道,水花四溅,惊起路边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