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错过了时辰,干脆收了伞纵马狂奔,结果在半山腰的时候马蹄打滑,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滚了一身泥。
他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摔断骨头,而是看了看天色,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还好,还好赶上了。
她还在,就跪在那儿,和上次一模一样。
景阿星站在殿门口,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把那柄湿漉漉的短刀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吓着她。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直接走上去说“姑娘你好,我叫景阿星,上个月在这寺里见了你一面就念念不忘,今天特意在这等你”
这也太直白了些,怕是会把人家吓跑。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十个开场白,没有一个满意的。
玉珠这时候已经念完了经,由采青扶着站起来,她一转身,就看见了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她认出了他。
倒不是记得多清楚,而是他那副样子实在太显眼了。
浑身泥水,头发乱糟糟的,偏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一只淋了雨的野狗。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移开目光,往殿外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那个——”
声音有点急,又有点怯。
玉珠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景阿星对上了她的眼睛,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那些开场白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外头雨大,你……你带伞了吗?”
玉珠看着他浑身滴水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己都淋成这样了,倒操心起别人有没有带伞。
采青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把玉珠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景阿星挠了挠后脑勺,把湿漉漉的头发挠得更乱了,“就是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你们要是没带伞的话,我这儿有一把……”
他说着就要去拿那把伞,一摸才想起来伞还在马背上拴着,而他刚才跑得太急,马还停在山腰。
他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窘迫。
玉珠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好笑。
只是一点点。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多谢公子好意,我们自己带了伞。”
说完便由采青扶着走出了殿门。
景阿星站在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泥水,头发上还在滴水,脚上的靴子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他忽然有点想笑。
想了半个月的再遇,准备了无数句开场白,结果最后说了一句“你带伞了吗”。
景阿星啊景阿星,你可真行。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山腰找自己的马,忽然看见门槛边落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手帕,素白的,边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翻,看见帕子角落绣了一个小小的“玉”字。
玉。
她名字里有个“玉”字。
景阿星把那方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雨越下越大了,殿外的山林被雨雾笼罩着,白茫茫一片。
少年站在佛殿门口,手里攥着一方素白的手帕,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笑得像个傻子。
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个月的十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