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快速上下穿梭。他动作生疏。厚重的帆布走歪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拽。
嘶。
锋利的机针直接扎透了他的左手食指。穿透指甲盖。
他惨叫一声。猛地拔出手指。
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帆布手套。
“残次品扣五副!继续干!”车间组长走过来,一脚踹在机器铁腿上。
叶辰连包扎的资格都没有。
随便找了块边角料碎布裹住手指。咬着牙继续踩踏板。
伤口钻心地疼。十指连心,每踩一下机器,手指就跟着抽搐。
到了中午。他只做了一百副。
食堂的推车停在车间门口。白面馒头和白菜汤的香味飘散开来。
叶辰饿得两眼发花。胃里像有把刀在来回刮擦。
他拖着酸软的双腿去排队。
组长一把将他推开。
“差得远呢。滚回去踩你的缝纫机。”
叶辰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犯人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嚼着馒头。口水疯狂分泌。
他咽了口唾沫。带起一阵发酸的心酸。
只能转身。回到那台冰冷的机器前。
下午。缝纫机踩得快冒烟了。
叶辰的双腿酸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全靠惯性在机械地踩踏。
双手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血泡。
帆布太硬。血泡被磨破。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渗出。
混杂着黑色的机油,把双手染得又黑又红。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没有翻盘的希望。没有旧部来劫狱。
他真的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烂掉下半辈子。
所有的狂妄、自负和高高在上。被这台冰冷的工业缝纫机,一点点轧成了粉末。
车间前方的白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九寸的旧电视机。
平时用来播放劳动改造的新闻。
今天正好切到了国内财经频道。
声音夹杂着机器的轰鸣。但播音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苏氏集团今日股价再次涨停。市值突破两千亿大关。”
“董事长苏清寒女士。正式跻身全球青年富豪榜前十。成为华夏商界新传奇。”
叶辰踩踏板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起沉重如铅的脑袋。
透过车间里飞舞的白色棉絮。死死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
画面上。
苏清寒穿着剪裁极好的大红色高定西装。站在无数闪光灯下。
自信。耀眼。气场全开。
镜头一转。捕捉到了台下贵宾席上的一个男人。
陆辞穿着干净的休闲服。
正端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那种默契和从容,刺痛了叶辰的眼睛。
哒哒哒。
缝纫机还在机械地响着。
叶辰的视线模糊了。
不是因为粉尘迷了眼。
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眼眶。顺着他沾满灰尘和机油的脸颊往下流。
冲刷出两条肮脏的泪痕。
他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有回国装逼。如果没有去招惹苏清寒。
他现在依然在海外当他的雇佣兵头子。吃香喝辣。
他为了那些可笑的面子。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亲手砸得粉碎。
一滴眼泪砸在缝纫机的机油盒上。
吧嗒。
混进浑浊发黄的机油里。泛起一丝微小的涟漪。
叶辰满手血泡。低着头。认命地踩着脚下的铁踏板。
而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燕京。
叶家老宅。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百年古武府邸。
此刻也是一片凄风苦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