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外资银行江城分行。VIP室的冷气吹在身上,冻得人骨头发疼。
苏强瘫在大理石地板上。
冰冷的寒意穿透西裤,钻进膝盖骨。他满头冷汗,厚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
那张盖着“拒付证明”红章的A4纸,就掉在他手边半尺的地方。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翻卷。
五千万美金的本票,成了一张废纸。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推开VIP室的玻璃门,大步走进来。
这是苏家养的保镖。法务部盯紧苏强账户的时候,保镖就已经在银行外面蹲守了。
两人走到苏强面前。没有一句废话。
一左一右,伸手插进苏强的腋下。
一百八十斤的肥肉被硬生生架了起来。
苏强双腿像面条一样软在地上,根本使不上力。皮鞋鞋尖拖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他像一头待宰的死猪,被两个保镖倒拖着往外走。
那个拉链坏掉的黑色帆布旅行袋,孤零零地扔在沙发脚下。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花衬衫。
没人去管它。
半小时后。苏家老宅。
青砖洋楼的厚重木门敞开着。
大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两盏泛黄的壁灯亮着。光线昏暗压抑。
空气里常年弥漫的那股沉香熏香味,今天显得特别闷。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扑通。
苏强被保镖扔在纯毛地毯上。
他摔了个狗啃泥。下巴重重磕在地板上,咬到了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狼狈地跪在地上。
太师椅上。苏镇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头今天没穿那件暗红色唐装。肩上披着一件灰色的厚毛衣。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用了十年的黄花梨拐杖。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凸起。脸色铁青发灰。
苏清寒站在红木茶几旁边。
黑色风衣的下摆垂到小腿。她手里拿着一台银色的平板电脑。
陆辞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个生核桃。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咔吧一声,坚硬的核桃壳碎了。
一块碎硬壳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青花瓷茶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好意思。手滑。”陆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剥出来的核桃仁扔进嘴里,慢慢嚼着。
大厅里没人理会这个小插曲。
苏镇南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苏强。
“畜生。”老头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重的痰音。
苏强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那张沾着灰的胖脸。额头上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爷爷……爷爷您听我解释。”苏强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是误会。都是别人陷害我。”
苏清寒走上前。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把手里的银色平板电脑,直接扔在地毯上。金属外壳摩擦着羊毛,滑到苏强面前。
屏幕亮着。
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一段高清监控视频。
破旧茶楼的包厢。红木方桌。
苏强那张肥腻的脸在视频里清清楚楚。他正把黑色的金属U盘和盖着苏氏公章的账本,推给对面的灰西装律师。
视频还配着清晰的收音。
“拿了这笔钱,我今晚就去码头坐黑船去东南亚。”
苏强自己阴毒贪婪的声音,在老宅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苏强看着屏幕。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被这段视频砸得粉碎。
冷汗瞬间湿透了风衣里的衬衫。他浑身的肥肉剧烈抽搐起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苏镇南爆发出一声怒吼。
老头猛地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两下。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根黄花梨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茶几边缘狠狠砸下去。
砰!
咔嚓。
坚硬的红木茶几被砸出一道白痕。名贵的黄花梨拐杖从中间应声折断。
半截带着雕花龙头的拐杖头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停下。
苏镇南跌坐回太师椅里。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肺管子像是要咳炸了。
苏强吓得缩成一团。
他慌乱地摸向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掏出那张带有防伪钢印的银行本票。
他把这张已经被拒付的纸,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爷爷!我没卖公司!”苏强举着那张本票,声嘶力竭地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