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塑料听筒掉在水泥缝隙里。吧嗒。
声音沉闷发空。
站在防弹玻璃旁边的狱警皱了下眉。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扯起听筒。重重扣回座机底座上。
电话那头苏清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分钟到了。老实坐好。”狱警拿警棍敲了敲铁栏杆。金属碰撞声刺耳。
叶辰僵在铁板凳里。
他的脑子像被人强行灌了一整桶快干水泥。全木了。
十个亿的债务。皮包公司。毒资产。
这些词像带倒刺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鼓膜。顺着神经绞动脑髓。
不可能。
那是苏强亲自从老宅偷出来的账本。上面盖着苏氏的财务公章。那是苏清寒的底牌。
他把海外最后的三千万美金全砸进去了。怎么可能是陷阱?
会见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尖锐刺骨的嘶鸣。
灰西装律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那头打着发蜡的整齐背头全散了。
几缕头发被冷汗黏在脑门上。金丝边眼镜歪到了一边,镜片上沾着两个油乎乎的指纹。
“叶少!出事了!”律师扑到防弹玻璃前。双手死死拍在玻璃板上。
律师喘得像条脱水快死的狗。胸腔剧烈起伏。
西装领带已经被他扯歪了。扣子崩掉了一颗。
“什么事?是不是苏清寒在骗我!”叶辰猛地往前一挣。
手铐铁链当啷撞响。死死勒进破皮的手腕里。
“她没骗你!”律师声音劈裂。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慌。
“刚才江城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强制执行令!文书直接发到了我们律所的传真机上!”
律师一把抓过随身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拉不开拉链。他急红了眼,用力一扯。
金属锯齿咔嚓崩坏。
一沓带着油墨味的传真文件掉出来。散了一地。白花花的纸张铺满脚面。
他顾不上捡。隔着玻璃冲叶辰吼。
“那八家公司全是雷!早就停产了!背着一身的烂账和老赖名单!”
律师挥舞着手里抓着的一张纸。唾沫星子喷在防弹玻璃上。
“你签的是全资包销和并购合同。按华夏合同法!”
“并购方必须承担标的企业的全部连带债务!”
叶辰张着嘴。喉咙里发干。干得像是在咽沙子。
“十个亿?”他声音打着哆嗦。上下牙齿磕碰作响。
“不止!”律师抓着自己散乱的头发。
“违约金加上连带债务,总共十二个亿!法院已经把查封文书同步抄送给国际刑警了!”
叶辰脑子轰的一声巨响。
国际刑警。这四个字直接踩中了他的死穴。
“海外账户呢?我那三千万美金保命钱呢!”叶辰疯了一样扯着手铐。
铁环勒破了手腕的皮肉。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砸在金属挡板上。
“冻结了!”律师退后两步。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国际刑警联合华夏警方,刚下了全球协查通报。瑞士银行那边十五分钟前就掐断了资金通道。”
律师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三千万美金被强制划走填坑了。全填进去了,连个水花都没冒!”
律师看着铁窗里面目全非的男人。
“还不够!你现在彻底破产了。还欠着四个多亿的法定债务!”
叶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破产。龙王殿的最后底子。没了。
他在海外刀口舔血拼了三年的老本,被苏清寒轻描淡写的一个套。坑得渣都不剩。
他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浑身脱力,瘫在铁椅子上。
“钱没了……我的钱……”叶辰喃喃自语。
嘴角的血痂裂开。流出血水。沾在囚服的领口上。
律师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脸色阴沉得滴水。
之前叶辰有钱。他是恭恭敬敬的法务顾问,一口一个叶少。
现在叶辰是个背着十二亿债务的老赖。还是个上了国际刑警名单的通缉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