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侧耳听着一个女企业家的讲话。
陆辞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骨碟。
骨碟里放着一块切好的哈密瓜。
陆辞拿起银色的小叉子,叉起哈密瓜,自然地递到苏清寒嘴边。
苏清寒顿了一下。没有拒绝,张嘴咬下了半块。
一滴甜腻的果汁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
陆辞眼疾手快。伸出左手,用手背稳稳接住了那滴果汁。没让它滴在苏清寒昂贵的黑色丝绒晚礼服上。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找到纸巾。
陆辞尴尬地甩了甩手,顺势把沾着果汁的手背往自己的西裤大腿侧面蹭了两下。
这动作不雅。透着一股浓浓的市井小民气息。
苏清寒看到了。
她没生气。反而摇了摇头。
从手拿包里抽出一张带有香味的纸巾。拉过陆辞的大手,仔细地帮他把手背上的果汁擦干净。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真实的、放松的浅笑。
叶辰躲在罗马柱后面。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捏。
他死死咬着舌尖。痛觉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看懂了。
苏清寒根本不在乎陆辞的粗鲁。她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庸俗日常。
“一个只会做家务的男保姆。”叶辰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声。
他抬起手。一把捏住面前的一朵白百合。
花瓣被揉碎。绿色的汁液染在掌心。
一个大腹便便的互联网老板凑到陆辞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陆辞单手接过。看了一眼,随手塞进西装口袋。连一张回递的名片都没有。
那老板居然还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连连道谢。
叶辰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必须拆穿这个骗局。
暴力是不行的。安保主管带着带着耳麦的壮汉,正在会场四周巡逻。只要他敢动手,三秒钟内就会被防暴钢叉顶在地上。
他要用一种最高雅、最无法反驳的方式,把陆辞的自尊踩进泥里。
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拿菜刀的土包子,骨子里有多么低劣。
叶辰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游走。
宴会厅左侧是一个半米高的木质小舞台。
刚才演奏爵士乐的乐队正好一曲结束。乐手们放下萨克斯和贝斯,走下台阶去休息。
舞台空了下来。
一束暖黄色的追光灯打在舞台角落。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漆面光可鉴人。反射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
琴盖侧面的金色花体字母熠熠生辉:Steinway & Sons。
一架价值数百万的施坦威顶级演奏琴。
叶辰的眼睛亮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露出一个阴冷到极点的笑。
他三年前去海外。为了能打入欧洲老钱家族的核心圈子。
他强迫自己放下了枪。花了一整年的时间,聘请维也纳的顶级钢琴大师,每天苦练十个小时。
他的指法、技巧、对乐理的理解。早就达到了专业演奏级的水平。
这是他用来附庸风雅、征服海外名媛的终极武器。
艺术。
这种东西是需要金钱、时间、和从小熏陶的底蕴才能堆砌出来的。
叶辰看着远处还在替苏清寒拿骨碟的陆辞。
一个切土豆丝的家庭煮夫。一个连拿纸巾擦手都不懂的粗人。
他懂什么是黑白键吗?他能认全五线谱吗?
恐怕连钢琴踏板是干什么用的都不知道。
在极致的艺术面前,任何装出来的气场都会瞬间崩塌。
叶辰松开手里被揉烂的百合花。
残花掉在羊毛地毯上。
他抬起那只包着血纱布的右手。慢慢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
伸手拽住暗红色的领带结,用力往下拉了拉。把领口敞开。
他从罗马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大步走向那架黑色的施坦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