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大步走向那架黑色的施坦威。
皮鞋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驻场琴师刚休息完。他拿着一本厚厚的五线谱,刚在黑色的真皮琴凳上坐下。
还没来得及翻开琴盖。
叶辰走到他背后。左手一把抓住琴师的西装后领。
用力往外一拽。
琴师毫无防备,惊呼一声。连人带谱子直接摔在木地板上。
乐谱哗啦啦散了一地。白纸飞舞。
“滚。”叶辰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琴凳上。
叶辰没有试音。没有调整座椅高度。
他抬起双手,十根手指猛地砸向黑白琴键。
砰!
一串狂躁的重低音和弦在大厅里炸开。
《克罗地亚狂想曲》。
节奏极快。带着一股硝烟和废墟的惨烈感。
叶辰的身体随着节拍剧烈晃动。他闭着眼睛,脑袋疯狂摇摆。
包着白纱布的右手在琴键上快速跑动。
伤口彻底崩裂。殷红的血水渗出来,甩在白色的象牙琴键上。
留下点点刺眼的红斑。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停了。
宾客们端着酒杯,转头看向舞台。
这曲子难度很大。跨度极广的琶音和密集的八度连击。
叶辰的技巧确实挑不出毛病。他在海外花重金砸出来的肌肉记忆,精准地敲击着每一个音符。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废墟中重生的王者。一个孤独的暴君。
曲子进入尾声。
叶辰双手高高抬起,重重砸下最后一个收尾和弦。
沉闷的余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叶辰睁开眼睛。
他没有理会周围零星的掌声。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身后的琴凳。
木凳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盯住香槟塔旁边的陆辞。
叶辰抬起那只流血的右手。
食指直直地指着陆辞的脸。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个端盘子的。”叶辰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挑衅。
“你懂什么是音乐吗?”
他指着琴键上的血迹。
“除了在厨房里切土豆,你敢不敢上来碰一下这架琴?”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叶辰的手指,齐刷刷地落在陆辞身上。
陆辞手里还端着那个白瓷骨碟。
他叹了一口气。
手腕一歪,骨碟没拿稳,里面剩下的一块哈密瓜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用大拇指按住瓜皮。
把骨碟放在旁边的铺着白布的长桌上。
苏清寒转头看他。
“手生了吗?”她问。
陆辞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
“有几年没碰过这玩意了。这西装袖口有点紧,施展不开。”
他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
陆辞单手端着高脚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木质舞台。
皮鞋踩在台阶上,不轻不重。
他走上台。路过叶辰身边。
一股浓烈的催泪瓦斯味混着酸臭的汗味扑面而来。
陆辞嫌弃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拿酒杯的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
他走到施坦威面前。
没有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