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陆辞指了指桌上那盘凉透的排骨,“今晚这排骨,还吃不吃了?”
油斑凝固在瓷盘边缘,显出一层发腻的暗红色。
苏清寒看了一眼盘子。
“吃。”她把手里的高脚杯推开。玻璃底座在木桌上划出轻微的擦声。“几包放错地方的垃圾而已,不配影响我吃饭。”
陆辞乐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伸手端起盘子。
“得嘞。您稍等,我去回个锅,两分钟就好。”
陆辞端着盘子走进半开放式厨房。他把景德镇白瓷盘放在大理石流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燃气灶打火旋钮被按下。“啪嗒”一声响。
第一下没打着。
陆辞扭回来,再用力拧了一把。
幽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舔舐着黑色的铁锅底部。
“滋啦——”
凉掉的排骨重新下锅。陆辞抓起手边的木柄锅铲,快速翻炒。
凝固的油脂在高温下重新融化。糖醋汁特有的酸甜味混合着肉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这股充满烟火气的味道霸道地往外钻。硬生生把刚才警车留下的尾气味,还有破门灌进来的冷风全给压了下去。
陆辞左手握住锅柄,手腕用力往上一挑。
几块排骨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铁锅边缘和炉架磕碰,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一滴酱红色的油星子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陆辞吸了一口凉气。
他放下锅铲,顺手扯了张厨房纸胡乱擦了两把。纸团精准丢进脚边的塑料垃圾桶。手背上多了一小块红印子。
出锅前,他拉开原木调料柜。捏了一小撮白芝麻,均匀撒在排骨上。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陆辞有一米八五,肩膀很宽。那件粉色碎花围裙系在他腰上,带子打了个略显歪扭的蝴蝶结。因为经常洗刷,围裙边缘有些发白。
这画面一点都不霸气。甚至有点滑稽。
但苏清寒觉得很暖和。比叶辰那件做作的黑风衣顺眼一万倍。
陆辞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走回来。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发出一声脆响。
他又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两碗刚盛好的五常大米饭,外加一碟切好的凉拌黄瓜。
“排骨有点咸,配点黄瓜解腻。”陆辞把木筷子递过去。
苏清寒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重新加热过,肉质稍微有些发柴。但糖醋汁挂得浓稠,盖过了之前手抖放多的咸味。
她连着吃了两块,吐出碎骨头。
陆辞扒了一大口白饭,腮帮子鼓动。
“老婆。”陆辞拿筷子尖指了指地毯上那块被踩出的泥印,“那个黑风衣,刚才抬手憋了半天,是在干嘛?便秘?”
苏清寒咬着一块黄瓜。牙齿切碎脆生生的瓜肉,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发病。”苏清寒咽下食物,“在海外待了三年,估计脑子被炮弹震坏了。”
陆辞乐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捂住嘴,连着咳了两声。
“我刚才看他那架势,还以为他要放什么大招呢。”陆辞把纸巾揉成团,“结果警察一枪过去,他抽得像个发癫的哈士奇。我都闻见他风衣烧焦的糊味了。”
苏清寒端起旁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压嗓子。
“他以为自己是在演黑帮教父。”苏清寒语气里全是嘲弄,“穿件劣质风衣,带个不洗澡的打手。一进门就让人下跪。”
她把水杯顿在桌上。杯里的水面剧烈晃荡。
“他当江城是法外之地,还是当他自己是土皇帝?”
陆辞夹了一块排骨,连筋带肉咬下来。
“最逗的是那个大黑个子。”陆辞嚼着脆骨,“气势汹汹地要冲上来打人,结果脚底下打滑。我看那警察队长补的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迎面骨上,我都替他疼。”
“没脑子。”苏清寒用纸巾沾了沾唇角。
“物业费交了十二万八,连这种脑残都拦不住。明天法务部上班,我就让他们去走民事诉讼。”
陆辞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过他说我是替身。”陆辞垂下眼皮,拿指甲抠了抠裤缝,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老婆,我真长得像那个脑残?”
苏清寒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陆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