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扇叶转动的低鸣。
叶辰双手撑着紫檀木餐桌,身体前倾。他在等。
等苏清寒痛哭流涕,等她为这三年的背叛忏悔,或者等她像个受惊的雀鸟一样扑进自己怀里求饶。
一秒。两秒。五秒。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她没哭,没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只是像看一袋放馊了的厨余垃圾一样,上下打量着叶辰那件沾了灰的黑色风衣。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辞。
“咱们小区一年的物业费交多少来着?”苏清寒问。
陆辞正拿筷子挑着碗里的一块老姜片,闻言抬起头。
“十二万八。”陆辞把姜片丢进骨碟,发出轻微的吧嗒声,“上个月底还刚预交了下半年的取暖费。”
“十二万八,养了一群只会列队敬礼的瞎子。”苏清寒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大门敞着,连这种来路不明的垃圾都能放进来。明天让法务部去交涉,给物业发律师函。”
陆辞叹了口气,拿过厨房专用的吸水抹布,擦了擦刚才溅在桌沿的几滴红酒。
“老李腿脚不好,保安亭又离得远。估计是这俩人体型太大,硬撞断了道闸进来的。”
他捏着抹布,指了指站在玄关处像铁塔一样的周黑塔。
“你看那身板,跟头熊似的,老李那干瘦老头哪拦得住。”
叶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两下。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这种。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嫌弃。
那种评估一件破烂物品维修成本的绝对嫌弃。
“苏清寒!”叶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巨大的震动让陆辞刚倒的那杯白开水洒了一大半。温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到陆辞的灰蓝色亚麻拖鞋上。
陆辞赶紧往后缩了缩脚,扯了两张抽纸去擦鞋面。
“你少给我装蒜。”叶辰声音大得震耳朵,脖子左侧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伸手指着陆辞那个正低头擦鞋的后脑勺,指尖快要戳到陆辞的头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这个滑稽的假货赶出去,然后立刻给我跪下认错。看在当年苏老爷子还算识相的面子上,我还能留你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通房丫头。”
苏清寒没理他。
她拿起手边的黑色外壳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按下一串三位数的短号。
叶辰看在眼里,胸膛剧烈起伏,冷笑出声。
“叫人?好啊。”叶辰站直身体,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把你苏家那些拿死工资的废物保镖全叫来。我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电话通了。
免提没开,但餐厅里实在太安静,接线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隐约透了出来。
“您好,江城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叶辰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我要报警。”苏清寒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好的,请问您的具体位置?”
“江城南区,半山别墅区,七栋。”苏清寒看了一眼地上那块断裂的意大利橡木门板,“有人私闯民宅。强行破坏了入户门,还砸坏了玄关的摆件。”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快速敲击的声音。
“请问嫌疑人有几名?是否携带凶器?”
“两名男性。”苏清寒目光扫过叶辰和周黑塔,“没有看到明显刀具。一个体格强壮,看着像社会闲散人员。另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叶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另一个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一直在大吼大叫,胡言乱语,怀疑有严重暴力倾向。麻烦出警快一点,我怕他随时发疯伤人。”
接线员语气严肃起来:“好的女士,请您注意自身安全,尽量与嫌疑人保持距离。我们立刻就近调度警力,预计三分钟内到达。”
“苏清寒,你敢报警?”叶辰瞪大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在海外呼风唤雨,连那些小国的首领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生怕惹怒了龙王殿。
现在,他带着满身荣耀王者归来,居然被一个女人按普通治安滋事事件报警处理?
这种落差感,比被人当面抽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入室打砸,破坏名贵财物价值超过三万,数额巨大,够判三年了。”苏清寒挂断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双手抱臂,背脊挺得笔直,冷冷地看着叶辰。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这三年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发了什么疯。这里是江城,讲法。”
周黑塔两步跨进餐厅,大脚踩在那块纯手工编织的名贵波斯地毯上。
“少爷,这娘们给脸不要脸。等我把她绑了,直接扔您床上……”
周黑塔粗俗的话还没说完。
陆辞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拎着刚才擦水的那团湿纸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