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们转身逃命,江玉燕已如鬼魅般连出三拳,拳风未至,杀意先至。
三人只觉胸口剧痛,身体竟在半空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肉血雾。
青城四秀,尽殁于此。
“不知死活。”
江玉燕拂袖而立,素衣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未沾上半点血星。她冷冷瞥了一眼地上残肢断骸,转身便走。
在她眼里,这四人,连供她炼化修为的资格都没有。
“公子,咱们启程吧。”
回到楚长风身边,她又恢复成那个清冷中透着稚气的少女模样。
“嗯。”
楚长风淡淡应了一声,负手前行。
可刚走出不远,两人忽觉身后脚步轻缓,回头一看,
先前救下的那个小乞丐,正低着头,一步不落地跟在他们身后。
并且,这一幕贯穿了整个秋天,始终如一。
这天。
楚长风与江玉燕踏入大宋境内,缓步走进一座寻常小城。
两人信步穿行于青石长街,随后步入一家客栈,打算随意用些吃食。
“公子,您瞧,那小乞丐又跟上来了。”
刚在凳上落座,楚长风便闻声抬眼,饶有兴致地望向客栈外斜对面的墙角。那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瘦小单薄,满脸尘灰。
“倒有几分意思!”
他唇角微扬,袖袍轻扬,一股无声无息却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涌出,数十步外的小乞丐只觉身子一轻、眼前一晃,再定神时,已赫然立于二人面前。
少年茫然四顾,先看看楚长风,又瞅瞅江玉燕,最后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垢的双脚,方才还靠在墙根发呆,转瞬竟被拽到了这里。
“说吧,为何一路尾随我们?”楚长风目光沉静,语气里带着三分玩味。
扑通!
“我……我想拜您为师!”
话音未落,少年双膝一软,重重跪下,声音发颤,手指攥紧破烂衣角。
“拜我为师?”
楚长风略感意外,侧头瞥了江玉燕一眼,随即轻笑出声:“救你的人可不是我,你反倒来求我收徒?”
“仙……仙女姐姐听您的,您一定比她更厉害!”
少年语句断续,嗓音抖得厉害,可那眼神里的笃定,却半点不假。
一个沿街乞讨的孩子,竟能看出主次?
更叫人意外的是,他竟称江玉燕为“仙女姐姐”,
可细看她清冷如月、容色绝世,这称呼倒也不算唐突。连江玉燕眉梢都微微松动,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梁箫!”
梁箫?
楚长风心头一震,神色微凝。
早前江玉燕斩青城四秀时,他还以为这孩子是林平之;谁知竟是梁萧,那个创下《周流六虚功》的梁萧!
他目光倏然锐利,牢牢锁住眼前跪伏的少年。
梁萧?
那位参透“谐之道”,以天地为炉、阴阳为引,铸就周流六虚功的奇才?
此功玄奥至极,借势运机,御气成法,连诸子百家中最擅玄理的道家、阴阳家秘术,也难及它的圆融精妙。
能创出这般功法之人,天赋之卓绝,自不必多言。
“有意思……原来真是他。”
楚长风嘴角微扬,笑意渐深。
“求公子收我为徒!”
梁萧身子绷紧,额头抵地,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公子……”
一旁的江玉燕眸光微动,闪过一丝不忍。
“起来,跪着作甚?”
楚长风右手虚抬,一道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梁萧双臂,硬生生将他扶直。少年还想再跪,膝盖却像被无形铁箍锁住,纹丝不动,他仰起脸,眼中全是希冀。
“你是大宋旧将梁文靖的儿子?”
“公……公子认得我爹?”梁萧猛然抬头,满脸震惊。
“不。”
楚长风摇头,目光沉稳:“只是偶然听过他的名字。”
稍顿,他又道:“我知道你为何执着拜师。可惜,我不收徒。”
“公子!”
梁萧脸色霎白,急得又要伏身,可双腿僵如磐石,根本弯不下去。他心口发烫,语速急促:“家父遭奸佞所害,身为儿子若不能手刃仇人,活着也是苟且!求您教我修行,哪怕只授一招半式,我也愿粉身碎骨!”
眼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眉宇间却压着远超年龄的沉痛与执拗。
楚长风默然片刻。
的确,梁萧天资冠绝古今,就连他日后悟性更纯、功法更臻化境的孙子梁思禽,在天赋上也未必及得上此刻这个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