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鄙夷的撇撇嘴,一时不知怎样接话。
孙巧云站在堂屋门口,听着大傻炮在那儿胡说八道,心里头又酸又甜。
这傻子,装得还挺像。
老太太看了孙巧云一眼,鼻子里哼一声:“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我暂且信你一回。不过我告诉你,我会在村里住一阵子,专门盯你。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猫腻。”
她转身走到大傻炮面前,恶狠狠说道:“傻子,以后不许再来我儿媳妇家,听到没有?”
大傻炮挠头,不解的问:“为啥?”
“没有为啥!我说不许就不许!”
“哦。”大傻炮点头,又摇头,“那我帮巧云嫂子挑水呢,也不行?”
老太太一时语塞。
旁边几个女人又开始起哄。
“哎哟婶子,你这就不对了。水桶多沉啊,人家傻子帮你儿媳妇挑水,你非但不感谢,还拦着?过了,过了哈。”
“就是,你家那口井深得很,孙巧云一个人摇水都费劲。”
“老太太你行行好,让傻子帮帮忙呗。帮忙,孙巧云又不会少块肉,对吧?有啥不行的。”
老太太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摆手道:“挑水可以,挑完水立刻滚。”
说完转身就走。
一群看热闹的也跟着散了。
刘婶最后一个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大傻炮一眼,嘴里嘟囔着:“邪门了,我明明看见他在屋里的……”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孙巧云站起来,靠在门框上,双腿仍旧软着。
大傻炮走到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嫂子,你脸怎么了?”
孙巧云摸了一下刚才被婆婆扇过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傻子,今天要不是你会装,嫂子就完了。”
大傻炮伸手,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
孙巧云浑身一颤。
“嫂子,疼不疼?都怪我,不该来你家吃饭。”
“不疼。傻子,别那么说,是嫂子叫你来的,怎能怪你呢?”孙巧云摇了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傻炮从怀里掏出一条皱巴巴、脏兮兮的手帕。
上面还有几块灰黄污渍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啥。
大傻炮笨拙的给她擦眼泪。
眼泪擦干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于是,大傻炮不停的、反复的擦拭。
孙巧云看着他憨乎乎、傻呆呆的样子,忽然笑了。
“傻子,你说红烧肉,我比你爹做的好吃一万倍……可你想过没有,你爹瘫在炕上多少年了,你爹啥时做的红烧肉?”
大傻炮挠头,讪讪笑道:“我瞎编的。没想到这个。”
“就你会编。”孙巧云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以后别跟人说我爹会做饭了,容易露馅。”
两人站在院子里,牛奶般柔和的月光洒了一地。
孙巧云抬起头看着大傻炮。
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头忽然跳得厉害,胸口微微发紧。
“傻子,你今晚……”
“我得回去。”大傻炮打断她,“我爹一个人在家,想喝水,够不着。”
孙巧云点点头,没再留。
毕竟老太太前脚刚走,说不定这时还躲在哪个旮旯里偷看呢。
如果大傻炮今晚留下看家,被当场抓住,后头就再也圆不回去了。
看家的事,等老太太回镇上再说。
来日方长。
大傻炮走出院门,消失在雾气沉沉的夜色里。
孙巧云靠在门框上,望着他走远的方向,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摸了摸脸颊上,被他刚碰过的地方。
似乎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这傻子,到底傻不傻?
大傻炮走在漆黑的村路上,脸上的憨笑一点一点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今晚这事不对劲!
刘婶白天撞见他和赵翠柳在瓜棚,晚上又带着孙巧云婆婆来堵门。
这绝不是巧合。
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大傻炮停住脚步,看向村东头罗大牙家的方向。
罗大牙家灯火通明,隐隐约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
罗大牙,你还没玩够是吧?
那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
玩输了,可不许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