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皮肉下藏着一粒硬物。
她用左手无法稳定发力,银钩几次擦过喉壁。萧寒寂握住她的手背,带着钩尖向下一压。
一枚被咬去半边的灰白香珠滚了出来。
珠子只有黄豆大小,表面浸满黑血。落入瓷盘后,停尸房里的冷香浓得近乎刺鼻。
“冷香不是为了掩盖尸臭。”苏妙音说道,“它是纸虫的巢。”
沈晏取来竹夹,将香珠翻过。
残缺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采”字,外圈环绕三瓣重莲。字印被纸虫啃掉一角,仍能辨认。
沈晏盯着那枚火记。
“东宫采办司登记贵重香药,用的就是三瓣莲纹。韩安经手的东西,入库前都要烙这个记号。”
“只能证明香珠从采办司出来。”苏妙音说道,“不能证明是谁把它塞进韩安嘴里。”
范忠已经拿出薄纸,蘸着特制墨膏拓印尸体心口的乌鸦黑斑。他一共拓了三份,又将韩安舌根的爬痕逐条记下。
被血字定住的纸虫忽然开始发颤。
苏妙音掌心那一缕煞气也随之反冲。
萧寒寂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眉心的黑气向两侧扩散,手臂皮肤下浮出数道暗纹。血池留下的锁煞之力像一排倒钩,她牵出的明明只是一丝,带动的却是他经脉深处整片煞气。
停尸台四角同时结霜。
沈晏退到门边,将范忠挡在身后。
“萧寒寂。”苏妙音唤他。
他没有回应,目光停在她颈侧跳动的血脉上。
苏妙音挣不开被扣住的左腕。她索性反手贴住他的掌心,让自己伤口的血直接沾上去。
“收回去。”
血意顺着同心契落入萧寒寂心脉。
那不是压制,更像是在一片翻涌黑潮中钉下一枚极细的锚。萧寒寂呼吸沉了数次,眉心黑气终于停止扩散。
他松开手时,苏妙音腕上已经留下一圈青痕。
“这就是你说的一丝?”他问。
“血池动过你的经脉。现在借多少,都可能把剩下的带出来。”
“以后不许再借。”
“那你最好让凶手自己认罪。”
两人说话间,验尸布上的血字耗尽最后一点力量。所有纸虫同时塌下去,化成一层没有温度的黑灰。
韩安舌根已被烧毁近半,心口乌鸦印也只剩边缘。
证据保住了,却再也无法重复查验。
沈晏将冷香珠装入一只封蜡瓷瓶,又把三份拓印分别收好。
“一份入大理寺明档,写急症闭气。”他说,“一份由范忠保管。最后一份,我交给你们。”
萧寒寂看向他。
“做假验状,是重罪。”
“让真正的验状落到东宫手里,韩安便白死了。”
沈晏取下腰间一枚铜钥匙,放在苏妙音面前。
“这是剥皮案封存卷库的钥匙。辰时前,那里不会有人。你们想查什么,今日一次查完。”
从这一刻起,他交出的不再只是一具尸体。
还有大理寺少卿自己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