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抽出探喉针时,针尖上已经缠了一圈黑纸。
那圈纸薄得近乎透明,却在离开尸体的刹那迅速收紧,顺着银针向范忠手指爬去。
萧寒寂抬手将针打落。
银针撞在青砖上,黑纸随即裂成七八只细足长虫。它们没有扑向活人,而是转身钻回停尸台,沿着韩安的耳鼻和眼角往尸体内部爬。
“灭灯。”苏妙音说道。
范忠立刻压熄一盏油灯。
沈晏正要去动另一盏,几只纸虫已经扑上灯芯。火焰骤然转成青色,虫身被点燃后没有化灰,反而分成更多细小黑点,散向韩安的胸口。
“不能用火。”
沈晏用刀削断灯架,将整盏灯扣进水桶。停尸房暗了下来,只剩门缝外透入的一线晨光。
韩安的嘴猛然张开。
密密麻麻的纸虫从喉中涌出,爬过舌面时留下一道道焦黑痕迹。它们在尸体下颌聚成半只乌鸦,尖喙正对着舌根。
范忠将一块浸过醋水的验尸布盖上去。
黑虫触到湿布,动作慢了半拍,却很快咬穿布面。它们不是要逃,而是在抹去尸体内部残留的痕迹。
苏妙音看见其中一股纸虫正沿着颈侧血管向下,直奔心口。
“范仵作,开衣。”
范忠割开韩安胸前衣襟。
尸体心口没有刀伤,皮肤下方却浮出一片指甲大小的黑斑。黑斑边缘带着羽毛形状,和账页上的乌鸦印相似。
纸虫已经爬到那里。
萧寒寂拔剑半寸。
剑鞘周围立刻结出薄霜,停尸台下的水盆发出细密裂响。
“不行。”苏妙音说道,“上面是大理寺值房。你放煞,先惊动的不是虫,是整座衙门。”
“等它们烧完,尸体什么都不会剩。”
“借我一丝。”
萧寒寂的剑没有归鞘。
“你还剩七十七日。”
“所以只借一丝。”
苏妙音把左手递过去。掌心伤口仍在渗血,五指因为失力微微蜷着。
萧寒寂没有握。
纸虫已经啃进韩安心口黑斑,焦臭味逐渐散开。范忠用银钩阻拦,钩尖却被纸虫迅速包住。
沈晏看向萧寒寂。
“若证据毁了,韩安只会以暴病结案。东宫不会再给我们第二具尸体。”
萧寒寂终于伸手。
他没有碰苏妙音的伤口,只以两指扣住她左腕。同心契被触动,血池里尚未平息的煞气立刻沿着经脉翻起。
苏妙音只牵出最细的一缕。
那缕煞气进入掌心时,伤口重新裂开。她没有画完整符箓,只用血在验尸布上写下一个歪斜的“定”字。
“盖住口鼻。”
范忠将布按下。
血字接触纸虫,所有黑点同时僵住。它们仍保持着爬行姿势,细足却像被钉在尸体皮肤上,无法再移动。
苏妙音抓起银钩,探入韩安舌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