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门外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萧寒寂高大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说吧。”
萧寒寂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卷宗机密的?别拿什么阴气朱砂味来糊弄本王。你一个连符都画不明白的废柴,鼻子比大理寺的猎犬还灵?”
苏妙音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
“王爷,我虽然画不出高阶符箓,但我对玄门阵法的理论倒背如流。”
“连环剥皮,抽离心头血,专挑纯阴八字的女子下手。这在玄门中,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炼制‘噬魂幡’。”
“而炼制这种极阴邪物的阵眼,必须用至阳之物来镇压,否则布阵者自己就会被反噬而死。”
苏妙音紧紧盯着萧寒寂的眼睛。
“我要找的那个能解开同心契的法器,名为‘阴阳两仪晷’。它正是天下至阳之物。”
“法器被拆解成了五块,分别镇压在京城的五处凶地。只要我们顺着剥皮案的抛尸现场找过去,就能集齐法器,解开你我身上的死局。”
萧寒寂听完,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和冰冷。
“苏妙音,你编故事的能力,比你画符的本事强多了。”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本王凭什么要为了你,去蹚大理寺和苏家的浑水?本王大可以把你关在王府地牢里,每天用你的血来压制煞气,直到三个月后,大家一起死。”
他是个疯子,根本不怕死。
苏妙音咬了咬牙。
她知道,对付这种不要命的暴徒,光谈利益是不够的,必须让他看到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王爷,你是不是觉得,刚才用内力强行震开恶鬼,现在左侧锁骨下方,有一股如同火烧般的刺痛,正在顺着经脉往心脉倒流?”
萧寒寂嘴角的冷笑猛地一僵。
他确实感觉到了。
刚才为了试探同心契的真假,他强行逆转内力,虽然没受重伤,但体内的天煞之气却因为那诡异的阵法,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尤其是左侧锁骨——苏妙音用金簪扎下的那个位置,痛得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你找死。”萧寒寂眼中杀机再起。
“我是在救你!”
苏妙音突然上前一步,不顾萧寒寂身上爆发出的恐怖煞气,直接伸手扯开了他玄色蟒袍的衣襟。
“放肆!”
萧寒寂下意识地想要一掌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但苏妙音的动作更快。
她沾着自己指尖还没干涸的鲜血,精准无比地在萧寒寂锁骨下方的三处大穴上,重重地点了下去。
“封!”
伴随着一声低喝,苏妙音体内的灵力与萧寒寂的煞气,通过同心契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萧寒寂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苏妙音冰冷的指尖,强行打入了他的经脉。
原本狂躁倒流的煞气,竟然在这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安抚下,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火烧般的刺痛感瞬间消失。
萧寒寂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妙音。
这个女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一下,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爷,同心契不仅共享痛觉,还能共享气机。”
苏妙音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大口喘着气。
“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能帮你梳理暴走的煞气。你活了二十二年,应该从来没有感受过,经脉如此顺畅的滋味吧?”
萧寒寂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自从他记事起,那股恐怖的煞气就像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身体。他必须时刻分出七成内力去压制,才能勉强保持理智。
而现在,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这个苏家的废柴,竟然真的能压制他的天煞之气。
“你想要什么?”萧寒寂收回手,将衣襟重新拢好,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带我出府,去后街废井。”
苏妙音毫不犹豫地提出条件。
“大理寺的沈晏不让我插手,我一个人连王府的大门都出不去。但如果有寒王殿下同行,这京城上下,谁敢拦你?”
萧寒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今晚在废井里找不到你说的法器碎片……”
“那我就自己把脖子抹了,绝不劳烦王爷动手。”苏妙音立刻接话。
“去换身衣服。你这身血衣,是想告诉全京城,本王在新婚夜虐待王妃吗?”萧寒寂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苏妙音如蒙大赦,转身就往东院跑。
时间紧迫,大理寺的人随时可能把现场清理干净,她必须抢在前面。
回到东院。
原本被柔侧妃吓跑的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
几个婆子正聚在院子里窃窃私语,看到苏妙音披着大氅回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哟,王妃娘娘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王爷没陪着?”
领头的李嬷嬷阴阳怪气地迎了上来。
她是柔侧妃的奶娘,也是这王府后宅实际的掌权人之一。刚才柔侧妃疯疯癫癫地跑出去,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笃定这个替嫁的废柴肯定讨不了好。
“去给我准备一套轻便的黑色劲装,再打盆热水来。”苏妙音没空跟她废话,直接吩咐道。
李嬷嬷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王妃娘娘,这深更半夜的,厨房早就熄火了,哪来的热水?至于衣服,您是新娘子,按规矩这三天都得穿着嫁衣,哪有换夜行衣的道理?”
“再说了,我们柔侧妃刚才受了惊吓,现在正需要人伺候呢。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在这破院子里安分待着吧,别给王府惹晦气。”
李嬷嬷仗着柔侧妃的势,根本没把苏妙音放在眼里。
苏妙音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没水,也没衣服?”
“是啊,王妃娘娘若是嫌弃,大可以回你们苏家去……”
“啪!”
李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苏妙音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那张老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李嬷嬷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全都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