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玻璃表面蒙着一层细细的油灰,相纸边缘受潮卷边,氧化成了暗褐色。
陈牧收回落在照片上的视线,掌心戴着的特制角质手套擦过台面,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站在后面的实验主管被塑料扎带反剪双手捆在金属立柱上,嘴里塞着浸透生理盐水的脱脂纱布,两只眼珠子凸出来,死死盯着陈牧手里的动作。
“别白费力气了。”
林清禾将移动硬盘拔下,塞进黑色风衣内衬,目光落在大厅深处那堵看似毫无缝隙的铅板承重墙上。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防尘密封做了三层,但这里的换气循环压强不对。新风系统的排风口偏向东南角,那块铅板后面绝对是空的。”
陈牧没有搭话。
他从防爆手提箱的夹层里抽出一支冷光笔,光斑贴着铅板墙面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距离地面一米二高度的一枚内六角沉头螺栓上。
螺栓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那道划痕的走势向右下方倾斜了七度,深零点二毫米,正是一把七号手术刀尖不慎磕碰留下的特定痕迹。
“老头子当年做完第四脑室肿瘤切除,右手小鱼际肌群会痉挛四秒。”
陈牧低声吐出半句话。
他从箱子里捏起两枚细长的不锈钢探针,顺着螺栓边缘的缝隙缓缓探入。
金属摩擦的轻微震颤顺着针身传到指尖。
铅板内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机簧搭扣弹跳声。
紧接着,整块宽达两米的厚重铅板向内凹陷半寸,平滑地朝左侧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只有公文包大小的暗格。
暗格正中央,悬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黄铜球体。
球体下方连接着三根细如发丝的石英玻璃管,管内盛放着半管银亮黏稠的水银。
水银的液面平齐如镜,距离上方的双金属闭合触点只有不到半毫米的间隙。
只要整个暗格的水平倾角发生微米级的偏差,水银便会立刻连通回路,引爆上方储液罐里的工业级浓硫酸喷淋头,将暗格里的一切彻底化为焦炭。
林清禾快步走到陈牧身侧,视线落在水银管上,脸色沉了下来。
“自毁式水银平衡阀。”
“这东西连接着地基沉降传感线,哪怕外面走廊来一辆推车引起的地面微震,都可能让液面晃动。”
就在这时。
外面的主走廊里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战术靴踏在环氧树脂地面上的沉重闷响。
合金防盗门的外侧感应器亮起了红灯,门禁系统发出短促的机械校验读卡音。
巡逻队到了门外。
“主管!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粗哑的喊话声,伴随着金属枪托撞击门板的咚咚声。
“刚才配电箱监控显示这一层的电涌有异常,把门打开进行物理复核!”
被绑在立柱上的实验主管开始剧烈扭动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鸣,两条腿在地上拼命蹬踏,试图制造动静。
林清禾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柄短柄战术电击枪,动作利落地顶在实验主管的下颌骨边缘。
滋啦一声低沉的电弧轻响。
实验主管两眼一翻,瘫软在水泥立柱下,彻底没了动静。
陈牧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
他的手指稳稳捏住一只医用微量注射器,针尖对准了水银管上方的压力平衡胶塞。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防弹合金门板被砸得发出沉闷的回音。
“拿备用机械钥匙来!”
门外的安保队长厉声咆哮。
“快点!这扇门要是被从里面反锁,肯定出事了!”
大厅地面的细微震动通过骨传导蔓延开来。
石英玻璃管内的水银液面开始产生微小的晃动,银色的光点向上攀升,几乎要贴住铜质触点。
陈牧的手臂悬在半空中,肌肉纹丝不动,针尖以绝对平稳的速率扎进橡胶塞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