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没有看他。
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从背包里抽出加密移动硬盘,狠狠插进主机的数据导出接口。
屏幕上,整整五百份受试者的详细档案如同瀑布般向下狂刷。
每一份档案上,都盖着鲜红的“盛安天使生命救助基金”公章。
那些被外界盛赞为大慈善家的免费救助名额,在盛安的内部数据库里,被明码标价标注成了“耗材编号”、“诱导周期”以及“脑脊液有效提取克数”。
林清禾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些受害者名单。
突然,她的视线在一份泛黄的扫描件上彻底定格。
【受试者编号:SA-2011-03】
【姓名:楚玉兰】
【入组时间:2011年3月14日】
【临床表现:晚期恶性脑胶质瘤受体诱导完成,于第七次抗体提取术后心力衰竭死亡】
【处置方案:已按医疗废弃物就地焚化,信托赔偿金两百万元转入开曼远景账户】
林清禾站在主机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黑白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温婉,眉眼间与她有着七分相似。
那是她找了整整十三年、被周正邦宣称在国外疗养院“病故”的生母。
林清禾的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指甲在合金面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整个人站在原地,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边缘打转,随时都要砸落下来。
“清禾。”
陈牧手中的骨刀没有移动半分,声音冷冽如寒铁:
“别哭。”
“眼泪会破坏无菌环境。”
陈牧的目光扫过控制台上跳动的传输进度条:
“把账本全部拷走。这一单,盛安得付双倍赎金。”
林清禾猛地咬住下唇,强行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狠狠拍下回车键。
苏小晚编写的暴力破解程序瞬间吞吐海量数据,将整整五百份活体实验底单、毒株配方以及洗钱流水,通过老式模拟光纤全额上传至云端的物理隔离冷备份服务器中。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大厅深处,那台一直发出沉闷蜂鸣的独立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报警音。
陈牧转过头,视线越过那数十个浸泡在药液中的观察舱,投向了大厅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矗立着一座通体由特种防弹玻璃铸造的特级休眠舱。
舱体周围连接着十二台最高规格的人工心肺机,维持着微弱的微循环。
舱门上方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
【001号母本脑微循环维持时长:6642天】
整整十八年。
陈牧迈步走上前,靴底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透过厚重且泛着荧光的玻璃舱壁,可以清晰看到里面躺着一名头发全白、面容极度枯槁的老人。
老人的头部连接着数十根金属电极,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而在休眠舱旁边那张积满灰尘的不锈钢操作台一角,静静放着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的旧相框。
相框里的彩色照片已经严重泛黄褪色。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挂着“海州生物联合实验室”标牌的旧平房前。
一个穿着白大褂、年轻挺拔的科学家面带微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洒在婴儿白嫩的小脸上。
在那个洗得发白的红色襁褓右下角,用极细的金线手工刺绣着两个工整苍劲的小字:
【陈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