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面包车底盘在环城主干道的水洼里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
车厢后舱隔层里,气动负压系统嗡嗡作响,把潮湿的霉味全抽了出去,换成了刺鼻的高浓度过氧化氢消毒气味。
沈墨戴着氧气面罩躺在左侧吊床上,呼吸很沉,手里依然死死扣着那把旧法槌。
而躺在右侧折叠床上的张正平,脸色却青得像泡了水的石灰岩。
嘀——嘀——嘀——!
便携式监护仪上的心率波形突然炸开,原本规律的起伏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毛刺,血氧饱和度一路从96%狂跌到78%。
张正平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咯咯声,左侧嘴角向下拉扯,眼皮向上翻着,整条右臂僵硬地蜷在胸口,手指勾成了鸡爪状。
“陈牧!张庭长颈动脉杂音加重,左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了!”
林清禾一把按住便携式超声探头,屏幕上灰白色的血管断层图像里,一块斑块正卡在颈内动脉分叉处,把原本宽阔的管腔堵得只剩下一条发丝细的缝隙。
林清禾翻开随行法务夹,手里的万宝龙钢笔悬在半空,语速极快:
“按照紧急避险合规条款,人质在交付前因自身基础病变突发脑梗死,属于不可抗力。但如果人质死在车上,八十页洗钱底册将失去第一交叉证人,晨曦信托的法务豁免链条会直接断裂。”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
凌晨三点四十分。
距离九点的新药发布会,还有五个小时二十分钟。
“两百万的单子,货物交接前呼吸心跳停了,属于严重违约。”
陈牧拉开黑色定制风衣的内衬拉链,从航空铝合金箱里抽出一套未拆封的无菌穿刺包:
“把张正平的衣领剪开,暴露右侧锁骨上窝。”
“车速一百一,路面全是积水!”
苏小晚嚼着口香糖,从后视镜里瞪大眼睛,脚底下的油门却不敢松:
“后头咬上来两台大排量越野,车顶装着大号探照灯,牌照全卸了,摆明了是毒蝎的人想把咱们顶进绿化带!”
后视镜里,两道雪白刺目的远光灯正死死钉在面包车的后挡风玻璃上。
轰!
伴随着发动机暴躁的轰鸣声,左侧那辆黑色越野车猛地向右切线,车头防撞梁狠狠擦在面包车的左后翼子板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着火星在雨夜中炸开,整台面包车剧烈摇晃,车尾向外甩出半米。
监护仪直接被甩得撞在隔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林清禾整个人向左侧倒去,右手死死抓住房顶的尼龙拉手,另一只手依然拼命按住张正平颈部的超声探头。
“陈牧!这种路况没法穿刺!偏一毫米就会刺穿颈总动脉,喷出来的血能在三秒内把车顶打透!”
林清禾喊出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牧的身形却没有晃动分毫。
他的双脚穿着特制防滑底靴,以极规整的肩宽距离稳稳钉在金属底板上,膝盖微曲,如同一台自带陀螺仪的重型减震台。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稳稳捏着一根八号超微创穿刺针,针尖在冷光无影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冷芒。
“林清禾,稳住方向盘三十秒。张副庭长,你的两百万绑架服务包含全套心脑血管维保,闭眼。”
张正平浑浊的眼球动了动,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白沫,意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陈牧左手两指并拢,直接按在张正平右侧颈动脉搏动最微弱的凹陷处。
指尖隔着皮肉,感受着血管内部那股狂暴而受阻的液压冲击。
“小晚,向右变道,压过减速带。”
陈牧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
“你疯啦?压减速带车身会跳起来!”
苏小晚嘴上骂着,方向盘却往右猛打半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