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争吵声。
“对不起,这里是国家重点涉密实验室,非专案组人员严禁进入!”
“让开!我们是盛安医药集团总法律顾问室的!这是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的商业机密诉前保全裁定书!”
砰!
实验室外间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三个身穿高档定制西装、胸前佩戴着资深律师徽章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式制服的法院执行法官。
领头的盛安法务总监张恒面无表情,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红印的大红头文件:
“王启年院士,陆修平副支队长,盛安集团已向省高院正式提起诉讼。你们手中扣押的所有生物检材,涉及盛安一号新药的核心专利机密,属于重大商业秘密。根据省高院裁定,专案组必须立即停止一切非授权化验,所有样本封存进专用防化箱,交由执行局带回保管!”
张恒身后的法官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封条:
“请专案组配合执行。”
赵明远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拔脚上前一步,硬质皮鞋在地砖上踏出一声重响:
“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涉案物证凭什么移交?你们盛安的手伸得太长了吧!”
张恒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得体的假笑:
“赵队长,讲话要讲法理。盛安一号是省重点扶持项目,今天上午九点就要举行全球发布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未经知识产权所有人许可的逆向工程破解,都属于严重违法。妨碍法院执行公务,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张恒说着,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的三枚载玻片上,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急迫。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随行技术员立刻拎着冷冻转运箱就要上前抢夺样本。
“谁敢动一下试试。”
一道冰冷平直的声音突然在实验室内响起。
陆修平缓缓转过身,手掌不轻不重地搭在了腰间的八四式手枪快拔套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生铁,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张恒身后的法警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陆副支队,你想违抗法院的生效裁定?”
张恒的声音沉了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宋专员十分钟前已经向市局通报了,专案组目前的行动涉嫌越权管辖。我劝你认清形势,不要为了一两个精神病人的供词,断送了自己的警服。”
陆修平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公文纸。
没有废话。
他抖开公文纸,直接拍在了张恒昂贵的西装胸口上。
纸张的正上方,赫然印着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国家监察委员会驻省特别工作组的深红色防伪钢印:
特别重大刑事案件异地管辖与紧急物证强制保全决定书。
“张大律师,字念全了再开口。”
陆修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最高检半小时前签发的文件,盛安集团涉嫌非法人体试验、特大危害公共安全罪,全案由破风专案组提级直办。你手里的地方民事保全裁定,在刑事公诉程序面前,连张擦屁股的手纸都不如。”
张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假笑在看清公章编号的瞬间彻底僵住。
他身后的两名执行法官对视了一眼,默默收起封条,退到了走廊外侧。
“陆修平......”
张恒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团青筋:
“九点的新药发布会,周董事长会准时出席。全球两百家媒体、三十国采购代表都在现场。你觉得就凭这几张玻片,能翻得了天?”
“能不能翻天,九点见分晓。”
陆修平一把抓住张恒的西装领带,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法务大鳄狠狠拉到眼前,声音压得极低:
“回去告诉周正邦,洗干净脖子,把他的佛珠数整齐了。”
张恒脸色铁青,狠狠甩开陆修平的手,带着随行人员灰溜溜地退出了实验室。
厚重的防辐射门再次沉重合拢。
实验室内,只剩下仪器蜂鸣和粗重的呼吸声。
陆修平转过身,看向操作台前的王启年。
王启年脱下了浸满汗水的橡胶手套,老人的脊背有些佝偻,但双眼却亮得吓人。
“修平,这批样本的基因测序数据,我已经通过国家生物安全专线,直接加密上传到了中科院主服务器。”
王启年走到陆修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本磨损泛黄的牛皮纸笔记本。
封皮上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1998-海州生物XM课题原始反思手记——徐天成。
王启年将笔记本郑重地塞进陆修平沾满雨水的手掌中:
“老疯子当年留了一手,真正的分子中和式和反向免疫图谱,全记在这本手记里。当年盛安掘地三尺也没找到,老疯子临进疯人院前一晚,偷偷塞给了我。”
老院士紧紧抓着陆修平粗糙的手掌,眼眶通红,呼吸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当年我们当了一辈子懦夫,看着徐天成被他们踩进烂泥里,看着沈墨在法庭上一槌敲碎了十五条人命的公道......”
王启年死死盯着陆修平的眼睛,指甲几乎要嵌进陆修平的手背皮肉里:
“不管用什么代价,找到那个主刀的孩子!他是这门手艺在世上唯一的活传人,也是唯一能用徐天成的刀法,把盛安这颗长了十八年的毒瘤连根剜出来的人!”
陆修平紧紧攥住手里的牛皮纸本子,粗硬的纸壳顶着掌心。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距离临江国际会议中心的新药发布会,只剩下最后五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