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地下三层的空气混着浓重的柴油味和积水发酵的霉气。
排污管道的铸铁节头处,黑黄色的污水沿着生锈的螺栓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规律脆响。
通道尽头的重型配电房外,两名穿着无标识黑色战术背心的毒蝎佣兵正半蹲在两台备用发电机组的阴影里。
短枪管微冲的枪口始终指着强电间的防爆隔音门,枪身挂载的红外激光指示器在门缝四周投下两个猩红的光点。
其中一名脸颊长着麻子的佣兵手里拎着一把橙色的重型液压破拆剪。
刃口缓缓咬合在通风管道的铸铁阀门外壳上。
嘎吱——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在空旷的地下机房里传开。
阀门轴承应声崩裂,碎裂的铁屑落进下方的积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纹。
另一名身材壮硕的佣兵顺手将一条粗壮的黑色高压消防水带拖了过来,金属喷嘴直接卡进了被剪开的通风管口。
“水泵压力调到六个压。”
壮硕佣兵压低嗓门,用带着胶东口音的土话对着领口麦克风交代了一句:
“强电间里全是三万八千伏的高压母线排。这老小子要是继续在里边当缩头乌龟,水只要漫过脚踝,母线拉弧就能把他当场烤熟。”
“动作麻利点。”
麻子脸佣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防水表:
“队长那边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对油车巷动手。咱们这边必须在两点前拿到张正平手里的底册,然后把现场做成电路短路引起的火灾。”
水带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水流涌动声,橡胶管壁迅速鼓胀紧绷。
强电间内部,狭窄逼仄的变压器隔板夹层中。
张正平整个人蜷缩在两块厚重的环氧树脂绝缘板之间。
他身上的深蓝色西装早就被汗水浸透,又在四十度的高温烘烤下干结成一层硬邦邦的白盐霜。
他的嘴唇干裂得布满了一道道深红色的血口子,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干沙子。
右手死死攥着半截用绝缘胶布包裹的钢制扳手。
由于连续七十多个小时处于严重缺氧和脱水状态,他的手指骨节已经完全僵硬,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细密痉挛着。
在他的公文包最内层,八十页密密麻麻盖着市中院财务审计红章的原始底稿,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那是盛安医药在过去五年里,利用十二家破产地方药企制造虚假坏账、通过海州生物洗走二十七亿研发资金的全部凭证。
听着外头通风管传来的金属断裂声和水管充水的膨胀音,张正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水流一旦顺着通风管道灌入,高压电弧会瞬间将整个夹层化为一片雷池。
他甚至连自首或者把案卷交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在法医报告上被定性为一起“擅入高压重地导致的意外触电身亡”。
张正平深吸了一口气,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夹层下方不足半米宽的检修口。
他想把手里的扳手砸出去,哪怕临死前制造出一点动静,引来大楼上方的夜班保安也好。
可他的右侧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麻木感。
那是颈内动脉硬化斑块在极度脱水和血液黏稠状态下,即将发生脱落、诱发大面积脑梗死的前兆。
视线开始大片大片发黑,耳朵里嗡鸣声震耳欲聋。
张正平的指关节一点点松开,沉重的钢制扳手顺着膝盖滑落。
就在扳手即将砸在铁皮地板上的千分之一秒。
头顶上方的电缆检修竖井盖板,悄无声息地向旁侧滑开了半寸。
没有带起半点锈铁摩擦的噪音。
一道修长笔直的黑色影子顺着垂直下挂的阻燃光缆,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笔直坠入强电间外侧的昏暗走廊。
陈牧的双脚落在积水的水泥地面上。
特制的软质橡胶鞋底接触水面的瞬间,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有溅起。
他身上的黑色定制风衣在下落的惯性中微微扬起,露出了腰侧悬挂的凯夫拉防爆手提箱。
两名正准备拧开高压水阀的佣兵后背猛然一凉。
作为常年在境外黑道摸爬滚打的职业枪手,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流异动。
麻子脸佣兵腰胯一拧,手里的微冲借着转身的势头甩向后方,食指直接压向了扳机。
壮硕佣兵更是凶悍,右手扔掉水带,左手反手从战术背心拔出一把泛着哑光黑漆的格斗军刺,直扎陈牧的咽喉。
快。
两人的配合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完全是冲着一击必杀去的。
但陈牧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快得如同经过精密测算的机械手臂。
陈牧甚至没有拔枪。
他的双手戴着纯黑色的防电绝缘战术手套,手掌翻转之间,两柄经过特种高频逆变改装的钛合金放电钳从袖口滑出。
咔哒。
陈牧的身形在微冲枪口抬起的毫厘之间横向切入两人的站位中线。
左手放电钳精准绕过格斗军刺的锋刃,钳口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贴在了壮硕佣兵的左侧颈动脉窦上。
右手放电钳则顺着微冲的消音器外壳向下一滑,重重顿在麻子脸佣兵的后颈大椎穴。
滋——
两道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电弧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即逝。
超过五万伏特的高频脉冲电流在瞬间穿透了两人的中枢神经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