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凌厉平直,收尾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带着一股手术刀切开病灶般的决绝。
沈墨弯下腰,枯瘦发僵的手指捡起那张黑卡。
卡片很沉,中间夹着极薄的特种防刺纤维,背面印着一个极小的秒表印记。
秒针的位置,死死定格在十二点整。
沈墨缓缓抬起头。
门轴悄无声息地向内推开。
走廊的浓重阴影里,迈进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形。
陈牧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定制风衣,领口竖起,脸上戴着纯黑色的透气防护面罩。
他的脚下是一双特制的防静电软底橡胶靴,踩在硬木地板上,连一丝摩擦动静都没有带起来。
他的右手提着一只纯黑色的凯夫拉防爆手提箱,风衣下摆随着步幅平稳起落,内衬边缘隐约闪过钛合金胶卷盒的冷光。
沈墨喉咙里滚过一阵干涩的声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想开口说话,想端出当年审判长的威严。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陈牧已经走到了写字台前两步的位置站定。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透过面罩上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桌面上的布局。
陈牧没有看老人那张写满惊愕与痛苦的枯槁面孔,目光首先落在那张宣纸上。
公生明,廉生威。
六个大字苍劲有力,但“廉”字的最后一撇带出了明显的抖痕。
在宣纸的右侧,两百万元的银行本票规规矩矩压在铜镇纸下,上方横放着那柄磨损严重的旧法槌。
陈牧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刚刚跳过零点零一分十秒。
“沈墨,原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审判长。”
陈牧开口了,声音被面罩过滤得低沉而平直:
“十五年前裁定徐天成商业秘密侵权案败诉,签署海州药业技术强制划拨令,间接造成十五名罕见病受试者在盛安地下实验室死亡。”
沈墨的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陈牧右手大拇指在手提箱扣锁上一拨。
咔哒。
箱盖平稳弹开,露出里面严丝合缝的减震内衬,空间刚好足够码放整齐的钞票。
陈牧伸出两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将桌上的两百万银行本票夹起,迎着台灯的光线看了一眼防伪水印和背书签章。
“本票真实,未设止付,背书合规。”
陈牧将本票收进风衣内衬,目光扫过那柄旧法槌,声音没有起伏:
“定金两百万清点完毕。我是绑匪,现在按合同提货。”
沈墨喘着粗气,两只手死死抓着大衣下摆,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真是那个绑匪?”
“不然呢?”
陈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难道你以为三更半夜撬开防盗门进来的人,是政法委派来给你发劳动模范奖章的?”
沈墨被噎得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里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东西都在我身上......胶带绑了三道。我不求你能保我这条老命,但十五年前的案卷底稿,还有盛安当年买通合议庭的全部转账支票存根,必须公之于众!”
“这是另一码事。”
陈牧冷淡地打断了他:
“业务清单上只写了‘人质离场与证据保全’,没有替你洗刷名誉的附赠服务。两百万只管提货,超出范围的诉求,按行规一律不接。”
沈墨愣愣地看着陈牧,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你说得对......罪人哪配谈什么洗刷名誉。”
“明白就好。”
陈牧看了一眼腕表:
“你还有三十秒整理遗留物品。超过时限,每秒加收一千元延时违约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