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沉重:
“他当年为了保住儿子的命,在周正邦的伪证上签了字,成了盛安黑产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这十五年里,他每天都在法理与良心的炼狱里受刑。”
“他要的不是逃跑,也不是警方的保护,而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审判。”
林清禾看着陈牧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陈先生,别让他失望。”
陈牧接过那份提纲,顺手插进风衣内侧最靠近胸口的暗袋里。
他伸手正了正风衣挺括的衣领,拉紧了手腕处的皮质搭扣。
“我的手术刀切除肿瘤,我的法庭审判罪恶。”
陈牧转过身,手掌搭在面包车的侧滑门把手上,声音平静而笃定:
“两百万,包他满意。”
咔哒。
车门滑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车厢,带着秋夜特有的泥土腥气与寒意。
陈牧闪身下车,反手合上车门,整个人瞬间融入了断头巷浓稠的阴影之中。
他的脚步极轻,脚底特制的防静电橡胶鞋底踩在潮湿的青石板步道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两分钟后,陈牧出现在中院家属区二号楼的单元门前。
单元门是老旧的铸铁双开门,上方的铁锈结成了硬壳,门锁处挂着一把大号的十字叶片挂锁。
陈牧从袖口滑出两枚细长探针,指尖微动,探针顺着锁眼探入。
他的耳朵贴在铁门边缘,手指的神经末梢以极微弱的幅度震颤着,感知着锁芯内部弹子回弹的每一个细小阻尼。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被夜风掩盖。
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半寸。
陈牧闪身步入楼道,反手将铁门虚掩。
楼道里弥漫着陈年垃圾与潮湿墙皮的气味,声控灯泡在二楼拐角处悬挂着,上面结满了蜘蛛网。
陈牧没有走楼梯正中,他的双脚沿着楼梯两侧承重梁的边缘向上移动。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脚掌都会以特定的角度卸掉全身的重力,甚至连微弱的气流震动都被他风衣下摆的特种阻尼涂层彻底吸收。
头顶那盏年久失修、极其敏感的老式声控灯,自始至终没有亮起一次。
整栋楼死寂如墓地。
三楼,四楼。
陈牧停在了401室的防盗门前。
门牌上的铁皮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401”三个红字。
门缝下方,透出一道微弱的惨白光芒。
屋内的老式落地大摆钟,正发出沉闷的倒计时声响。
嗒。
嗒。
嗒。
沈墨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按着膝盖上的法袍。
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缓缓合拢,重叠在正上方数字“12”的刻度线上。
距离午夜十二点整,只剩下最后的十秒钟。
门锁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滑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