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油车巷二十七号,修表铺地下密室。
排风扇在低矮的天花板角落转动着,带起一阵混着煤油、防锈剂和潮湿砖石的气味。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凌晨两点三十分。
苏小晚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两只脚蜷缩在旋转椅上,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葡萄味泡泡糖。
她面前摆着三台经过物理断网改造的碳纤维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瀑布般的十六进制绿色字符正在疯狂刷新。
“奇了怪了......”
苏小晚嘴里的泡泡啪的一声破裂,粘在嘴唇上,她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
“牧哥,海州药业那笔四个多亿的争议资金池锁死在第三方之后,你让我处理的这笔两百万赎金,底层路径怎么走的是军工级的三重盲盒路由?”
“这套加密逻辑是十五年前老式贝尔实验室的物理死锁,我刚才顺着反向路由扫了一下,差点把整个数据库的自毁熔断丝给点着了!”
工作台的另一侧,林清禾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毛衣,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她的大脑刚经历过大手术不久,脸色透着文弱的苍白,但坐姿依然端正。
“外界一直传言,陈牧每次接单死守两百万单价,是为了在东南亚或者东欧暗网清洗资金,组建重装军火网络。”
林清禾放下水杯,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探究:
“我之前在海州药业做财务审计时,也一直算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顶级职业劫匪会给自己的单笔业务划定这么死板的收益上限。”
“两百万扣除定制器械、无菌环境搭建和黑客雇佣费,到手的结余往往只有百来万,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地下犯罪集团的资本扩张逻辑。”
房间中央的无影灯下,陈牧没有理会两人的讨论。
他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握着一块白色的极细目油石,正极有节奏地打磨着一柄细长的小号骨膜剥离刀。
刀刃在油石上滑过,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手腕沉稳得像是一座浇筑了水泥的底座,每一次推拉的行程都在三厘米之内,分毫不差。
“搞定了!”
苏小晚猛地敲下回车键,两只小手兴奋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屏幕上的层层乱码瞬间退散,一份被尘封了整整十五年的信托受捐人流水明细表,在冷白色的荧光中彻底摊开。
林清禾挪过椅子凑到屏幕前。
她的视线落在第一行,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屏幕上没有任何军火采购清单,没有离岸空壳公司的代持协议,更没有跨国洗钱账户的分流节点。
那是一张精确到每一分钱的银行按月定投清单:
【受捐账户01:刘建国(已故受试者遗孀张秀兰,每月打款.33元,累计已付186.6万元)】
【受捐账户02:陈宝林(已故受试者之子陈伟,高校助学及生活专项基金,每月打款.33元,累计已付173.3万元)】
【受捐账户03:马素芬(已故受试者家属,终身血液透析补贴,每月打款.33元,累计已付199.9万元)】
......
一共整整十五个账户。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标注着十五年前盛安医药第一期地下非法人体试验中,因急性多器官衰竭死亡的受试者家属档案编号。
在每一个账户的右侧,都有一道冷冰冰的数学公式:
总赔偿金定额:2,000,000.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