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您何必这么固执呢?盛安集团明天就要挂牌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周董念旧情,给您准备了一份安度晚年的信托协议。只要您在委托监护人那一栏签个字,盛安会承担您未来所有的医疗和照护费用。否则......以您现在的精神鉴定状态,就算写了什么东西,在法庭上也只是一张废纸。”
伴随着话音,门缝下方被轻轻塞进来一份打印好的法律文件。
最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法定监护权转移与财产信托确认书】。
在乙方签字栏旁边,还贴着一份预先出具的《阿尔茨海默病重度认知障碍鉴定报告》。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沉重得像是一柄柄敲击在神经上的铁锤。
“沈老,开门吧。我们带了专业的镇静设备,您如果情绪失控,对您的身体很不好。”
门外的语气已经逐渐失去了伪装的温和,透出一股森然的威胁。
沈墨看着门缝下的文件,胸腔中的怒火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般骤然喷涌!
他颤抖着伸出手,把桌上整整一瓶碳素墨水端了起来。
老人迈着沉重但坚决的步伐走到防盗门前,猛地拉开内层的观察窗,反手将整瓶墨水狠狠泼在了外层防盗门的猫眼与透气孔上!
黑色的墨汁飞溅而出,门外顿时传来一声低沉的惊呼与慌乱的后退脚步声。
“滚!”
沈墨隔着铁门,身躯挺拔如松,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厉喝:
“老夫判了一辈子案,错了一次,余生皆是罪人!但老夫就算死,也是站着去接受天理审判,轮不到你们这帮资本恶犬来给我定性!”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荡回响,苍凉而威严。
门外死寂了数秒。
紧接着,传来了金属撬棍卡进防盗门缝隙的刺耳嘎吱声!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动手!”
门外的人终于撕下了全部面具。
然而,就在撬棍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
书房外侧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笃。
沈墨转过身。
窗外的雨棚顶端,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
雨水顺着黑色的定制风衣边缘无声滑落,陈牧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正平静地站在暴风雨中的狭窄窗台边缘。
两人的目光隔着带雨水的玻璃窗在空中交汇。
陈牧冷冽如刀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澜。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个早就在暗中丈量好一切的旁观者。
陈牧右手抬起,手中的细长探针顺着窗锁缝隙轻轻一拨。
咔哒。
窗锁无声弹开。
陈牧翻身跃入屋内,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溅起半点水渍。
门外的撬锁声越来越激烈,电钻的高频蜂鸣已经穿透了门板。
陈牧看都没看防盗门一眼,只是迈步走到书桌前。
他从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特制的防水密封袋,将沈墨写下的那份自白书、两张泛黄的原始合议庭底稿,整整齐齐地装了进去。
书桌的另一角,摆着一张两百万元的银行本票,以及一枚磨损得露出黄铜底色的旧法槌。
那是沈墨早就准备好的全部家当。
陈牧伸手按在那张本票上,眼神冷漠地看着老人:
“沈法官,两百万赎金,按照规矩,我不讲价,也不多收。”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庞,忽然笑了。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苍老面孔上,所有的紧张与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法袍,缓缓坐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喃喃自语:
“年轻人,你该来提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