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特种封条在暴力撕扯下寸寸断裂,纸箱盖板被掀翻,扬起大股呛人的黄色粉尘。
陆修平根本没有理会粉尘,他弯下腰,双手在厚厚一叠泛黄的卷宗里快速翻动。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分钟后,他的手指在一本黑色棉线缝订的卷宗边缘停住了。
封面上的硬笔毛笔字已经有些褪色,但笔画依然力透纸背:
【(2009)临民初字第0147号:徐天成诉盛安医药非法人体临床试验及职务成果确权案】
陆修平深吸一口气,把卷宗抽了出来。
整本卷宗有一半的页面被黑色的油墨重重涂抹,但在卷宗附页的合议庭秘密记录栏里,夹着两页泛黄的信纸。
那是当年主审法官沈墨的手写异议书。
字迹原本沉稳苍劲,但在后半截却变得杂乱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团干燥后的深色水渍:
【经合议庭核实,原告徐天成提交之三十份受试者血液病理切片均为真实样本,盛安医药涉嫌在受试者未被充分告知风险的前提下,强行诱发恶性胶质瘤扩增以测试靶向药极限代谢阈值。证据链完整无误。】
【然今日接省院及主管领导紧急电话口头批示:该案关乎全省医药产业招商引资大局,责令合议庭以“涉及前沿商业秘密且原告精神状态异常”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全案物证即刻封存归档,严禁任何人员摘抄外泄。】
在异议书的最末端,写着沈墨最后的一行批注:
【余深感愧对国法,愧对良知,特留此底稿,以待天理昭彰之日。——主审法官:沈墨。】
而在异议书背后,用回形针别着一张来自临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出院鉴定证明。
被鉴定的科学家名字一栏,赫然写着:徐天成。
鉴定意见处盖着猩红的印章,上面被人用红墨水笔写了一行大字:
【经盛安生命救助基金会专家组复核,该员患有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其学术陈述均属妄想产物,不具备法律行为能力,建议长期强制医疗收治。】
陆修平捏着信纸的手指紧绷,小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他站在原地,眼底深处翻滚着浓烈的寒意。
十五年前的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了那层伪装的温情面纱。
徐天成没有疯。
他只是因为拒绝用活人做药物测试,被盛安医药和司法内部的保护伞联手打成了疯子,剥夺了所有的科研成果,扔进了社会的最底层。
而那个被称为“老疯子”的天才,在老城区的烂泥地里,花了整整十八年,把自己毕生积攒的顶尖医术、反侦查经验和对这套秩序的全部理解,当成杀人越货的“劫匪技能”,毫无保留地塞进了一个年轻人的脑子里!
陈牧不是疯子,也不是单纯的亡命徒。
每一次精准到微米级的手术切除,每一次死守两百万的赎金防线,都是徐天成借陈牧的手,向这个肮脏的资本泥潭挥出的一记耳光!
站在旁边的赵明远凑上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突然。
地下档案室门外的通道里,警报器猛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响!
红色警报灯在墙壁上狂乱地旋转扫射,将灰暗的通道照得一片猩红。
赵明远腰间的防爆对讲机立刻炸响,调度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混乱:
“呼叫破风专案组!呼叫陆副支队!”
“我是陆修平,讲!”
对讲机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无数记者的喧哗和相机的快门声:
“盛安医药集团刚刚通过省电视台和全网主流媒体发布紧急公告!周正邦宣布千亿级抗癌靶向新药‘盛安一号’已全票通过多国联合伦理审查!原定于下周举行的全球上市发布会,因‘不可抗力资本重组因素’,宣布提前至明天上午九点整,在临江国际会议中心大会堂举行!”
陆修平将泛黄的卷宗合拢,一把塞进公文包,拉链刺啦一声拉到最底。
“明天上午九点……”
陆修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光:
“周正邦想在火烧到眉毛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大步穿过目瞪口呆的库管主任,踩碎地上的废纸封条,脚步沉重而迅疾地朝地下出口走去:
“赵明远,通知专案组全体取消休假,实弹封锁国际会议中心所有出入口。”
“陈牧绝不会放过明天的发布会,周正邦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