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金杯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
车轮碾过老城区破碎的沥青路面,车身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沈墨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个装满降压药的塑料小瓶。
老人的手指还在颤,药瓶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动。
陈牧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
后视镜里,老人的脸色灰败,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把安全带扣紧。”
陈牧伸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顺手递了过去。
“温水在后座保温杯里。你刚才干咽降压药,食道黏膜至少有轻微擦伤。另外,刚才那两片硝苯地平是缓释型,嚼碎或者干吞会导致血药浓度骤升,十五分钟内你会有头晕和反射性心动过速。”
沈墨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你懂医?”
“职业素养。”
陈牧语气平稳,脚下油门踩深了两分。
“人质如果在交接前发生非不可抗力死亡,属于严重违约。我的信誉值两百万,不接受因病减员。”
沈墨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
“周正邦不会让我活到明天的。他连林正海都要杀,怎么可能放过我这个握着当年签字底稿的老骨头。”
“他杀不杀你,取决于盛安的清算流程。”
陈牧看了一眼仪表盘上跳动的电子时钟。
“但在我拿到尾款之前,谁动我的提货目标,谁就是非法侵占劫匪财产。”
仪表台下方的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无线电接收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紧接着,苏小晚嚼泡泡糖的声音顺着加密信道传了出来。
“牧哥,专案组那帮人被市局的假公文遛狗了,陆修平带着三辆车正从沿江大道往临海高架赶,距离立交桥还有七公里。”
“盛安的动作更快。”
耳麦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临海立交桥下层施工路段,四号匝道口停了一辆红色重型自卸渣土车,挂的是假牌照。车斗里装满了湿砂石,总重预估超过五十吨。”
“押运林正海的防暴囚车刚过收费站,速度八十,预计六分钟后进入双层立交夹角处的无监控盲区。”
陈牧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中的交警巡逻直升机呢?”
“在北面三公里外的跨海大桥巡查,市局调度中心刚给他们发了航线偏移指令,正好把立交桥上空空出来了。”
苏小晚在通讯那头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脆响。
“周正邦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连空管和交管的调度口子都买通了。他们要在桥底下把囚车生生碾成铁皮罐头。”
“知道了。”
陈牧挂断通讯,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金杯面包车顺着一条满是杂草的施工便道滑了下去,精准钻进了临海立交桥底层的巨大阴影中。
头顶上方,数条高架桥如巨蟒般交错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