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盛安大厦六十六层。
整面无拼接的落地玻璃窗外,临江市的黄昏被割裂成大片浑浊的橘红色。
周正邦站在窗前,右手拇指慢慢捻动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木珠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每转过一颗,都会发出轻微的嗑嗒声。
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毯上,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夹克,皮肤粗糙蜡黄,右侧眼角下拉着一条暗色的刀疤,整个人站在阴影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曼巴,你跟了我七年。”
周正邦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脚下如蚂蚁般移动的车流上。
“七年零两个月。”
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干硬的木柴在摩擦。
“海州药业旧厂区那栋三层的档案楼,封条贴了整整五年。”
周正邦拇指停在一颗隔珠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暗纹:
“市局那帮警察今天下午去了看守所,陆修平已经开始翻十五年前的药试账目了。有些烂在纸上的东西,如果落在警察手里,盛安下周三的千亿上市发布会,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黑曼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平面图,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海州药业虽然停产,但临江市局在正门和后巷设了两个固定巡逻岗。每隔四十分钟,会有一辆警用巡逻车从东侧辅道绕行一圈。”
“巡逻岗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正邦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平缓得像是在交代一顿寻常的晚饭:
“成大事者不惜耗材。一场大火,不仅能烧掉账本,还能让所有人明白临江到底谁说了算。”
黑曼巴收起图纸,微微低头:
“需要多久?”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海州药业的档案库彻底化成灰烬。”
周正邦重新转过身去,佛珠再次转动起来:
“手脚弄干净点。那个地方虽然老旧,但周围住着不少拆迁安置户,别把动静搞得太大,引来消防队提前封路。”
“明白。”
黑曼巴后退了两步,拉开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正邦看着窗外逐渐降临的夜幕,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正以恒定的速度划过表盘,发出一声声微弱的机械跳动。
……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海州药业旧厂区,北侧排污暗渠。
初冬的夜风格外干冷,卷着枯草和废弃塑料袋,在荒芜的厂区水泥地面上打着旋儿。
一辆墨绿色的市政清淤工程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后墙五十米的阴影处。
车厢后斗升起,四个身穿黑色重型防化服、头戴低光度夜视仪的男人利索地跳下车斗。
为首的正是黑曼巴。
他手里提着一只沉重的黑色防爆手提箱,箱体表面喷涂着防腐蚀的特种涂层。
“队长,巡逻警车刚过拐角。”
排在第二位的清道夫按了按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老城区分局的警车车载电台用的是老式模拟信号,无人机已经升空,高频干扰压制模块开启,十分钟内他们的车载雷达和对讲系统收不到任何异常报警。”
“动作快。”
黑曼巴抬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排污管道直通档案楼的配电间,避开正门的水泥台阶,走地下暗道。”
四道黑影猫着腰,动作熟练地撬开锈迹斑斑的铸铁窨井盖,鱼贯钻入了腥臭潮湿的地下管廊。
管廊内部到处是齐膝深的淤泥和废弃管道。
四支强光手电被调成了微弱的红光模式,在地板和湿滑的墙壁上投射出几道暗红色的光斑。
不到五分钟,地下二层的铁质检修门被液压剪无声夹断。
黑曼巴推开铁门,闪身进入了档案大楼的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旧纸张和樟脑丸的气味,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高达三米的铁制档案架,上面密密麻麻码放着海州药业建厂以来的所有纸质卷宗。
“找第三库房,标签是‘1998-2005年度临床受试者跟踪档案’。”
黑曼巴一边下令,一边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