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张放大了上千倍的微观组织图上,数十道极细的生物缝合线如同最精密的瑞士钟表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受损的脑膜边缘。
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
没有一处微小的组织撕裂。
甚至连每一针穿过硬脑膜时的进针角度,都精确地保持在绝对标准的四十五度切角。
这根本不是人类肉眼和双手能在非静止环境下完成的操作。
这简直是一台设定了绝对精密程序的重构仪器,用冷酷到令人绝望的手法雕琢出来的生物艺术品。
“这不可能......”
金丝眼镜副院长喃喃自语,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没有大型神经手术显微镜、没有超声吸引刀、没有百级层流净化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徒手做到这种精度的神经吻合?”
“他在车厢或者发电机旁边动的手术。”
王启年抬起头,整张脸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你们看第七针和第八针之间的微小张力补偿!主刀医生在下针的瞬间,预判到了地面的震动,他利用手腕极短的微阻尼回弹,硬生生把震动产生的零点零一毫米误差给抹平了!”
王启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晃出大半:
“这不是人!这是拿手术刀的魔鬼!”
陆修平坐在椅子上,眼底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虽然不懂高深的医学术语,但王启年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确切的答案。
林清禾不仅没有死。
那个自称劫匪的男人,真的在那个发霉的水泥筒仓里,把一个被判了死刑的豪门千金从阎王殿里生生拽了回来。
“王老,按您的判断,受害者目前的生存状态如何?”
陆修平沉声问道。
王启年瘫坐在皮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肿瘤病灶被百分之百全切了。”
王启年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
“只要术后抗排异和脑水肿控制得当,人质不仅能活,甚至连偏瘫和失语的后遗症都不会留下。这种主刀技术......放眼全球神经外科界,找不出第二个。”
陆修平站起身,伸手将桌上的物证袋重新收回公文包:
“感谢专家的论证,破风专案组会重新调整对嫌疑人的心理侧写与危险等级评定。”
“陆队长,等一下。”
王启年突然叫住了他。
老人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他拉开白大褂的内衬口袋,摸出一支早已停产的纯银英雄钢笔。
他翻开手边的一本私人诊疗日志,在泛黄的封底空白处,颤巍巍地写下了一串英文字母缩写。
【X.M. - 18】。
王启年把那页纸撕下来,推到陆修平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陆修平一个人能听见:
“这种八层减张连续锁边缝合法,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用过。十八年前,盛安医药的前身‘海州生物联合实验室’里,有一位主持国家级神经修复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陆修平的目光落在那个纸条上。
“他叫什么?”
陆修平问。
“档案早就被盛安集团通过省厅的关系永久封存了,外界只叫他‘老疯子’。”
王启年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陈年旧事的惊悸:
“十八年前那场大火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烧死在地下实验室里了。如果今天主刀的这个人不是他的幽灵......那就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怪物。”
陆修平将纸条折好,收进上衣内侧口袋。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下午在油车巷二十七号修表铺里见到的那个钟表匠。
那个弓着背、戴着厚重老花镜、满手都是强酸烧灼老茧的男人。
以及那个男人穿在身上的藏青色大褂内侧,若隐若现的一道暗红色刺绣花纹。
那个花纹的边缘走线,赫然正是两个工工整整的字母组合:【X.M】。
陆修平拉开研讨室的大门,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深陷的眼眶微微跳动了一下。
“小张。”
陆修平对着走廊尽头的便衣刑警招了招手:
“通知技侦支队,调取油车巷二十七号近半个月所有的用电用水底册,立刻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