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落笔声在狭小的修表铺里回荡。
“盛安集团垄断特种抗生素,走的是高新技术企业研发耗材免税通道。”
林清禾一边在纸上列出一串复杂的财税公式,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
“根据省税务局和药监局去年的联合发文,所有列入罕见病救助名录的特种生物制剂,在流通环节必须保留百分之五的‘科研报损容错率’。也就是说,盛安医药每向市场投放一批药,账面上就必须有百分之五的‘运输破损或过期报废’额度来抵扣增值税。”
苏小晚嚼泡泡糖的动作慢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看。
林清禾在纸上重重画了三个圈:
“康德医疗器械公司作为盛安的三级子公司,为了做平这笔报损账,每周三都会将大批‘外包装轻微受损、但内部完全无菌’的一线医用辅料,以‘废旧工业塑料和报废橡胶’的名义,成吨拉到城北的青龙废品拆解厂进行物理销毁。”
林清禾抬起头,看着陈牧:
“销毁流程需要有第三方环保企业的出仓联单。青龙拆解厂的实际控制人,是海州药业之前的一个下游代工厂老板,那人欠了我妈当年三十万的医药费一直没还。”
她将铅笔往桌上一拍,纸上赫然呈现出一套完整的七级资产对冲模型:
“用医疗器械报废抵扣增值税,再走老旧设备拆解退税通道。苏小晚只需要黑进拆解厂的电子地磅系统,在出仓数据上做个一点二倍的重量溢出,我们就能在销毁车进炉之前,合法截留整整两箱未经拆封的顶级特种抗生素和高纯度电解质。”
林清禾敲了敲账本:
“采购成本从每组八百元直接降为零。唯一的支出,是给拆解厂门卫买两条硬中华的跑腿费。”
苏小晚看着纸面上那套行云流水般的税务穿透逻辑,嘴里的泡泡糖啪的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我靠……”
苏小晚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清禾:
“林姐姐,你不是学艺术的吗?这套做账手法,比我们暗网洗钱庄家的操盘手还要黑啊!”
“我大二就考下了注册会计师和特许金融分析师双证。”
林清禾端起燕麦粥喝了一大口,神情平静:
“在盛安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懂财务穿透,我早就被林正海卖去缅北抵债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牧:
“陈大劫匪,用这套方案,我能让你的安全屋维保成本直接打两折。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我的食宿费减免问题了吗?”
陈牧拿过账本,目光在那七道严密闭合的公式上停留了整整五秒钟。
从财务合规性到反侦查路径,这套模型几乎挑不出任何逻辑漏洞,甚至精准利用了盛安集团内部的税务避税漏洞来进行物理反制。
“逻辑严密,执行风险等级低。”
陈牧合上账本,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新的协议:
“认可你的专业技能。即日起,免除你每日两千元的安全屋租金,你的工作职责变更为本机构首席财务顾问,主要负责耗材成本对冲与洗钱路径合规性审查。”
“成交。”
林清禾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茶杯。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陈牧拉开的抽屉内侧时,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在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银行对公转账凭证。
凭证的打印时间是五年前,收款方赫然写着:【晨曦关爱信托基金专户】。
而在转账附言栏里,有一行极小的手写钢笔字:
【代号:老疯子——十八年特种研发专项赔偿金第一期】。
林清禾的呼吸猛地一滞。
老疯子。
又是这个名字。
陈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伸手将抽屉咔哒一声推回原位,彻底锁死。
“好奇心会增加人质的心理压力,进而导致脑压升高。”
陈牧的声音冷了下来:
“去把今天的抗生素用量清单列出来。”
林清禾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追问。
“卧槽!老板!出大事了!”
苏小晚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扑在电脑屏幕前,双手以极快的速度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电脑屏幕上,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窗口疯狂闪烁,一行加粗的特急红头文件直接置顶在屏幕中央:
【破风专案组特急通报:即日起对全省所有具备显微神经外科四级手术资质的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及近十年内离职的特种外科专家展开全员生物指纹与声纹物理排查!】
苏小晚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颤抖:
“陆修平直接把搜查令捅到了省卫健委!临江市十三家三甲医院的神经外科专家名单全被锁定了!技术科正在调取全城所有持有特种手术器械采购记录的隐秘档案!”
修表铺外的街道上,突然隐隐传来了急促由远及近的警笛呼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