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顶棚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生理盐水以及老旧抽湿机吐出的潮气。
林清禾平躺在不锈钢检查床上,灰色卫衣被推到肋骨下沿,露出腹部左上方那道刚拆线的细长伤口。
创口边缘微微泛红,皮下缝合线收得很紧,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陈牧戴着无菌橡胶手套,左手按在她肋骨下缘的边缘位置,右手指腹顺着腹壁淋巴回流方向做深层触诊。
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力道均匀得像是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的发条。
“轻点......”
林清禾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下意识贴紧冰凉的床板。
床头摆着的那台二手心电监护仪立刻发出尖锐的短鸣。
滴、滴、滴。
屏幕上的收缩压读数从一百一十五一路窜到了一百四十二。
“腹肌收缩导致局部张力增加百分之三十。”
陈牧收回右手,从不锈钢托盘里夹起一枚酒精棉球:
“你在紧张。紧张会促使肾上腺素分泌,导致毛细血管收缩,延迟切口愈合。”
“换你躺在这儿被人按肚子,你也不可能心跳六十。”
林清禾侧过头,看着头顶那盏散发白光的冷光灯:
“陆修平都带着专案组把全城的神经外科专家翻了个底朝天,警笛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按压淋巴。”
“专案组查的是具备三甲医院执业资质的外科医生。”
陈牧把沾着黄色碘伏的棉球扔进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换了一副干爽的无菌手套:
“我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医保系统里没有我的名字,省卫健委的专家库里更查不到我的档案。从法律和行政层面上看,我只是个初中肄业后在老城区修了十年钟表的无业游民。”
“但你动了全省没人敢动的手术。”
林清禾转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陈牧的侧脸:
“连周正邦花几千万从德国请回来的医疗团队都说我的脑胶质瘤无法全切,你用六个小时把它连根拔了。”
陈牧没有接话,拿起剪刀剪开一段无菌敷料。
“陈牧,我们做个交易。”
林清禾放在床单上的手指悄悄收拢,声音放低了几分:
“林正海被抓了,但他名下转给信托基金的离岸资产还没被完全冻结。我在瑞士联合银行有一份母亲留给我的不记名信托凭证,随时可以兑现出五千万现金。”
地下室里只有监护仪的蜂鸣声。
陈牧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五千万。”
林清禾以为他心动了,撑着手肘坐起半个身子,语速加快: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私人安保,或者换个说法......你长期绑架我。这五千万全归你,你可以拿去买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器械,建一个真正的地下医院,甚至雇一个专业的佣兵团队把盛安的地下实验室彻底端掉。”
她盯着陈牧,眼底带着一丝迫切与执拗。
在盛安集团那个吃人的泥潭里活了二十年,她唯一学到的生存法则就是给所有人开出无法拒绝的价码。
只要筹码足够大,神佛都能买通,何况一个窝在老城区开修表铺的劫匪。
陈牧放下手里的无菌纱布。
他顺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冷钢听诊器,单手压在林清禾的左胸心尖搏动点上。
冰凉的金属膜片贴上皮肤的瞬间,林清禾整个人颤了一下。
“心率一百一十八,早搏两次。”
陈牧看着监护仪,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小姐,你的呼吸节奏乱了,这证明你在用谎言或者虚高的筹码掩盖你内心的恐慌。”
“我没有撒谎!”
林清禾咬着牙,声音有些发尖:
“信托凭证的代码我背得滚瓜烂熟,只要苏小晚帮我接通卢森堡的加密通道,四十八小时内第一批一千万无记名法币就能进你的账!”
“两百万。”
陈牧把听诊器从她心口拿开,随手挂回领口:
“这是我的单笔绑架定价。”
“你说什么?”
林清禾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