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职业准则。”
陈牧将最后经过脱敏处理的两百万现金重新码齐,整整齐齐地码进特制的黑色密封防爆箱中。
箱盖合拢,内置的气压阀发出一声清脆的泄气声,自毁感应锁彻底进入待机状态。
两百万,净重二十三公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牧走到工控电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长串十六进制代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全黑色的操作界面,界面的中心是一个跳动的沙漏图标,下方标注着一行冷冰冰的代码:【晨曦关爱信托——十五号底层分流端口】。
两百万资金被瞬间拆分为十五笔数额完全一致的转账指令,每笔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元。
随着陈牧按下回车键,这些资金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顺着苏小晚搭建的离岸混币池,无声无息地散向了全球数百个不记名的慈善信托账户。
林清禾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神有些复杂。
“喂,陈牧。”
“说。”
“我爸……林正海被抓了,海州药业的资产全被查封,按法律程序,我是唯一的合法顺位继承人。”
林清禾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双手抱住膝盖:
“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身份证都在专案组的证物袋里。你打算把我扣在这里扣到什么时候?”
陈牧关掉电脑显示器,转过身看着她:
“你的术后抗排异观察期还有十四天。在你的脑脊液蛋白指标彻底降到正常值之前,你依然属于未交付的人质状态。”
“如果十四天之后呢?”
林清禾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十四天之后,我的病好了,警方还在到处抓你,盛安集团的人还在到处找我灭口。你把我往大街上一扔,就算业务完成了?”
陈牧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枚机械表的发条盒开始拆解:
“职业劫匪不负责受害者的终身售后。不过,如果你愿意支付每日两千元的安全屋租赁费与营养餐费,本机构可以为你提供有偿庇护。”
“两千一天?”
林清禾气笑了:
“你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在抢。”
陈牧神情平静地用螺丝刀拧下一颗微型齿轮:
“而且明码标价。”
地下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号螺丝刀与黄铜齿轮碰撞的细微声响。
苏小晚在音响里打了个哈欠:
“老板,林小姐,虽然打扰你们聊家常很不礼貌,但我觉得你们最好看一下临江一套的新闻重播。”
陈牧动作没停,抬脚踢开挂在墙上的老旧显像管电视机电源。
屏幕闪烁了两下雪花点,随后跳出临江市电视台的午夜新闻直播间。
画面中,盛安集团总部大厦灯火通明。
数十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拉起警戒线,将大批媒体记者挡在台阶下方。
镜头正中央,盛安集团董事长周正邦缓步走上发言台。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手腕上挂着一串油润的沉香佛珠,面容慈祥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通宵未眠的疲惫与沉痛。
“……关于近日海州药业发生的重大变故,盛安集团感到由衷的痛心。”
周正邦面对着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微微躬身致意:
“林正海先生曾是盛安医疗生态的重要合作伙伴,但他背离了医者仁心的初衷,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盛安集团对此坚决支持警方的依法处置。”
周正邦抬起头,神情庄重地对着所有镜头宣布:
“为了弥补个别药企给罕见病患者带来的伤害,盛安医药董事会今晚一致通过决议,正式注资十亿元人民币,成立‘盛安天使生命救助基金’。该基金将全额免费接管全省所有晚期神经胶质瘤患者的后续治疗,并向社会公开开放第一批靶向特效药的临床试验名额……”
啪!
一声脆响在地下室里炸开。
林清禾手里刚倒满温水的玻璃水杯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片。
热水泼在她的运动裤腿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周正邦那张慈祥的脸。
她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而凌乱,原本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在一秒钟内褪尽了血色。
“盛安天使基金……”
林清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十个亿……免费接管患者……”
她猛地转头看向陈牧,整个人由于极端的情绪而绷紧:
“他不是要救人!他在全城搜集活体样本!当年我妈就是进了这个所谓的天使救助项目,三个月……只用了三个月,他们就把我妈体内的肿瘤诱变到了第四期!”
陈牧放下手里的螺丝刀。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周正邦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周正邦西装领口别着的那枚微型金质徽章上。
那枚徽章的图案,是一条盘旋在解剖刀上的双头蛇。
编号,零零九。
电视屏幕的光影打在陈牧冰冷的侧脸上,地下室的空气骤然凝固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