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防弹箱砸在不锈钢操作台上,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地下室里充斥着抽风机低沉的嗡鸣,混着防腐剂和机油的味道。
陈牧站在工作台前,身上的黑色风衣脱下挂在门后,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两寸。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副乳胶薄手套,套在修长的手指上,手腕抖了抖,让手套完全贴合皮肉。
箱子掀开。
整整齐齐两百扎红色百元大钞,每扎一万元,用白色的原厂纸带封扎,码得严丝合缝。
林清禾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个削了皮的红富士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林正海在预审室里被吓得尿频,你这边倒好,数钱数得这么稳当。”
林清禾嚼着苹果,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两百万现金,二十三公斤重。你从南城码头一路拎回来,居然连出租车都没坐,硬是绕着监控盲区走了七公里。你这体力去跑马拉松,早拿冠军了。”
“步行七公里消耗四百八十卡路里,属于术后安全距离巡视。”
陈牧头也没抬,从工作台下方的工具箱里拉出一台经过改装的履带式验钞机。
他拆开第一沓钞票,手指在纸钞边缘一抹,动作熟练地将一叠钞票塞进进钞口。
刷刷刷刷——
验钞机的滚轮飞速旋转,绿色的计数屏疯狂跳动。
音响里传来苏小晚嚼泡泡糖的吧唧声:
“老板,南城码头那边的警报解除了。陆修平带队在集装箱区翻了三个小时,连死老鼠都抓出来称了重,最后只捡到你故意扔在垃圾桶里的半张假车牌。”
“那是报废拖拉机的车牌。”
陈牧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第二扎钞票落入进钞口:
“用无价值物证消耗警方技术科四十八小时鉴定工时,符合绑架业务的标准化防追踪流程。”
“厉害厉害。”
苏小晚在麦克风那头啪地吹破了一个泡泡:
“不过陆修平不是省油的灯。市局技术科刚从省厅调了一台高精度的质谱仪,我怀疑他们在赎金里下了科技狠活。”
陈牧数钞的手指微微顿了半秒。
第五沓钞票刚滑过滚轮,验钞机并没有发出任何报警声,计数器稳稳停在五万整。
陈牧却把这叠钱拿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搓动着钞票边缘,指尖的薄茧在特殊的纸张纹理上缓缓滑过。
第六张。
第七张。
当摸到第十二张时,陈牧的指尖停住了。
林清禾咽下嘴里的苹果,伸长了脖子:
“怎么了?假钞?林正海虽然是个畜生,但还不至于在赎金里塞假钱吧?”
“不是假钱。”
陈牧睁开眼,从一叠钱里抽出一张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百元钞票。
他将钞票放在高倍聚光放大镜下,拿出一柄细长的镊子,轻轻拨动钞票右上角的防伪金属线。
“纸张克重一点一五克,比标准券重了零点零八克。油墨夹层里掺杂了微量钡同位素化合物,这种化合物在普通紫外线下不会发光,但只要经过警用γ射线扫测仪,在半径五十米内就会持续发射特征脉冲。”
林清禾手里的半个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同位素追踪?陆修平那帮人疯了吧?这东西能当赎金发出来?”
“针对顶级劫匪的定向陷阱。”
陈牧神色平淡,手指再次在剩余的钞票堆里快速拨动。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轨迹,单凭指尖对微克级重量差异的感知,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接连从剩下的十几沓钞票中挑出了两张。
一共三张特种测试券,被整齐地排在不锈钢托盘里。
“苏小晚。”
陈牧冷冷开口。
“在呢老板!”
“记账。海州药业交付赎金中掺杂伪劣物证,触发违约条款。”
陈牧随手端起台架上一只盛着浓盐酸的耐热玻璃烧杯,用镊子夹起那三张特种纸币,直接浸入了酸液中。
滋滋——
白色的泡沫翻涌而起,刺激性的酸雾刚一冒头就被头顶的负压抽风管彻底吸走。
那三张暗藏同位素芯片的纸币在浓酸中迅速焦黑,碳化成一滩粘稠的黑水。
林清禾咬着苹果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杯黑水。
“拙劣的诱饵。”
陈牧将空烧杯移到废液区,用自来水冲洗着镊子:
“扣除损耗,实收现金一百九十九万九千七百元整。差额三百元,连同三张测试券的化学销毁处理费,合计一千二百三十元,已全额记入林家应收欠账。”
林清禾嘴角抽动了两下:
“你管这叫第一单业务圆满结算?差了三百块钱,你连林正海祖坟都想挖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