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深度学习算法可以模拟你的音色、音调、甚至方言口音。但有一种东西,AI永远模拟不出来。”
陆修平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正海那张开始僵硬的脸。
“你患有慢性肥厚性咽喉炎伴随左侧声带小结,病程长达十二年。”
审讯室内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你在每说出五个连续爆破音之后,咽喉软腭会产生一次时长为零点零三秒的不自主黏膜回弹痉挛。这种微小的生理杂音,频率在八千赫兹以上,人类的耳朵听不出来,但高灵敏录音设备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陆修平点开桌面上的便携式播放器。
滋拉……
一段略带电流杂音的录音在封闭的审讯室里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林正海在密室里的原声,冷酷,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算计:
“……把清禾的名字报上去。盛安那边需要一个有直系亲属血缘关系的对照组样本……只要拿下一期临床的特殊审批,集团在新三板就能融到五个亿……死?绝症晚期本来就活不过半年,能给家里换五个亿的授信额度,是她作为林家人最后的价值……”
录音中,每一个字说出时,播放器屏幕上的频谱图都在同步跳动。
在那些特定的节点上,二十二处极其微小的红点被精准标记出来,与林正海刚才在审讯室里说话的声纹切片完全重合,严丝合缝。
“二十二处微生理停顿,与你的咽喉炎发音特征完全吻合。”
陆修平将鉴定结论那一页直接拍在林正海的胸口上。
“这不是AI,是你亲口判了你女儿死刑。”
录音继续在审讯室里回荡。
那冰冷无情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接着一下割在林正海的神经上。
林正海整个人瘫软在铁椅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颊大颗大颗滚落,瞬间浸透了黄色囚服的前襟。
他身边的两名资深律师看着那份公安部顶格加急的鉴定书,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证据链,在声学物理层面被彻底焊死了。
“市检察院正式通知你。”
陈峰处长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宣读道:
“林正海,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严重损害商业信誉罪,经临江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对你依法执行逮捕!”
逮捕决定书拍在桌上的那一刻。
外面主干道上的大屏幕上,市电视台的突发新闻弹窗瞬间切断了原本的辩论直播。
临江市公安局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了警情通报与司法鉴定结论摘要。
看守所大门外,原本群情激愤的人群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举着横幅的药厂员工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官方通报,手里的横幅慢慢滑落在泥水里。
全网的舆论风暴在五分钟内彻底倒戈,怒火与唾弃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海州药业的官方账号。
开盘仅仅三分钟,海州药业的股票直接被千万手封单死死按在跌停板上,千亿资产在瞬间化为泡影。
审讯室内。
林正海双眼无神地盯着水泥地面,嘴唇泛白,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周董……盛安的周董不会不管我的……我手里有他的原始试剂样本……他答应过保我全家出境的……”
陆修平冷眼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伸手去拿桌上的卷宗。
就在这时。
审讯室墙壁上挂着的那部保密内线红色电话,突然急促而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修平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我是陆修平。”
听筒那头传来市局指挥中心主任焦急而压抑的声音:
“陆队,出变故了!省厅法制处刚刚通过机要保密专线发来一份特急调卷函!”
陆修平眼神一凛:
“什么内容?”
“省厅以海州药业案涉嫌跨国生物安全机密为由,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司法管辖权提级程序!要求专案组在半小时内停止对林正海的所有提审,封存全案所有原始账目与物证,两小时内全部移交省厅专案组接管!”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云层。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陆修平握着红色听筒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转过头,看向审讯椅上面如死灰的林正海,眼底深处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