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忍不住开口问。
“为了防止高压电磁铁启动瞬间产生的逆向感应电动势产生电火花。”
老刘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内窥镜探头微微晃动了一下。
“老式龙门吊电路老化,强电磁吸盘通电的千分之五秒内,触点会有微小的电弧跳跃。这个电火花可能会引燃控制箱里积攒的油气混合物,引发小型爆燃。”
老刘转过头,看着陆修平。
“嫌疑人在动手之前,连这台三十年前生产的设备的电磁瞬态响应特性、油气浓度可能引发的闪点,全部计算得一清二楚。这截绝缘胶布贴的位置,把火花彻底扼死在了产生前。”
控制室里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海风顺着破损的玻璃窗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
赵明远站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特种部队退役人员。
这需要外科手术医生般的手指稳定性、顶尖工科专家的机械电控素养,以及对物理环境绝对冷酷的掌控力。
“小王说他是流窜犯?”
陆修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可怕。
赵明远低下头,脸色涨得发紫。
“陆队,是技术科判断失误,我马上让他们重新写报告。”
“不用写了。”
陆修平走到控制台前,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那道微米级的金属切口。
他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齿轮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手套指尖上沾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深灰色油脂。
陆修平把指尖凑到鼻尖前嗅了嗅。
气味很特殊,没有常规黄油的机油臭味,反而带着一种类似苦杏仁的化学合成添加剂味道。
“老刘,刮一点样本带回去做质谱分析。”
陆修平直起身,眼神冷得吓人。
“重点比对润滑油的配方成分,尤其是抗磨剂里的硫磷比。”
“您认得这东西?”
老刘立刻从工具盒里拿出无菌取样管。
“十五年前,红星重机厂和几家大型国企生产重型液压支架的时候,专供过一批特种极压锂基脂,后来因为环保标准提升,原材料里的添加剂停产,这个配方在市场上绝迹了整整十四年。”
陆修平脱下白手套,扔在控制台上。
“能弄到这种油、还习惯用它保养手工工具的人,绝对不是年轻人,更不是网上的黑客二道贩子。”
他转过身,走出狭窄的控制室,站在悬空的铁梯上。
脚下,警灯的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将整座废弃码头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海风将陆修平的夹克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赵明远。”
“到!”
“把海州药业绑架案的卷宗加密等级调到最高,直接并入省厅未结重特大涉枪涉爆涉特种技术犯罪数据库。”
陆修平握着冰冷的栏杆,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嫌疑人代号定为‘清算人’。通知专案组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放弃对一般绑匪行为模式的所有预判。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系统性技术闭环、且极端自律的怪物。”
赵明远胸口发紧,敬了个礼:
“明白!”
就在赵明远准备转身下楼布置任务的瞬间,挂在陆修平胸口的高频加密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对讲机里传来市局经侦支队长焦急的呼叫声,背景音里充斥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和争吵声:
“陆队!呼叫陆队!你们那边勘验完了没有?”
陆修平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说。”
“出大事了!”
经侦支队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林正海在被宣布刑事拘留前十五分钟,动用了他设立在开曼群岛的家族豁免通道!一个由七名外籍资深破产清算律师组成的跨国团队,刚刚向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紧急仲裁申请!”
“什么申请?”
陆修平眼神一沉。
“他们主张林正海涉案资产全部属于不可撤销的跨境信托资产,享有海外司法豁免权!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法院不解冻这笔资产,他们将启动跨境资产清算互换,直接把海州药业账上的八点五亿流动资金全额划拨离境!”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这个紧急仲裁案,刚刚落到了破产清算法庭副庭长张正平的手里!张庭长十分钟前在市中院地下车库失去了联系,他的配车被遗弃在监控盲区,车窗完好,人不见了!”
海风骤然变得猛烈。
陆修平站在三十米高的铁架上,远处的城市霓虹在夜幕下连成一片冰冷的光海。
他抓着对讲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对讲机里绝望的电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