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安排。使馆之内,尚有一名没有暴露的细作,本就是随商队往返两国,不受使团身份牵连。将书信撕碎,誊写在极薄的绢帛之上,封入腊丸,吞入腹中,借今日商队补给物资的机会混出使馆。只要踏出城门,他便可日夜兼程奔赴姜国。”
谋士沉默片刻,咬牙躬身:“便依大人之计。”
烛火之下,细绢被飞快写就,卷作细条,塞入腊丸封合。那名隐匿细作装作搬运补给物资的杂役,混在一众仆役之中,垂着头,借着物资进出的间隙,悄无声息离开了被软禁的姜国使馆。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明镜司早已料到使团会狗急跳墙。
自软禁使馆那一刻起,所有出入人员,无论仆役、商队、采买,全部在监视之列。
细作刚刚走出皇城城门不过数里,便被埋伏在外的暗卫拦下马匹。
利刃出鞘,寒光映着天光。
细作心知难以逃脱,当场便要吞咽腹中腊丸销毁密信。暗卫反应更快,一掌劈在他下颌。
“呕——”
腊丸滚落尘土之中,外壳碎裂,内里那卷薄薄绢帛,完整落在地上。
高玉拿着这卷染了尘土的绢帛,策马火速赶回皇宫,直奔汀兰水榭。
此时日光正好,庭院菊花开得繁盛。姜时愿正坐在廊下,手中摩挲着半块玉佩,正是与母后那枚成对的旧玉。谢怀瑾陪在她身侧,二人静静等候姜国那边的官方回复。
脚步声急促而来。
高玉神色凝重,双手捧着那卷绢帛,跪伏在阶下。
“陛下,娘娘。明镜司城外截获姜国使馆派出的细作,搜出密信。”
谢怀瑾伸手接过绢帛,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姜时愿见他神色骤变,心口猛地一沉:“信上写了什么?”
谢怀瑾沉默一瞬,将绢帛递到她手中。
薄薄绢帛之上,字字淬毒。
姜时愿一行一行读完,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握着绢帛的手微微蜷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遍全身。
他们没有放过远在深宫的母后。构陷、刺杀全部失败之后,竟想隔着千里之遥,借姜国权臣之手,斩掉这枚最重要的筹码。
秋风掠过廊下,卷起几片金黄的菊瓣,落在她的衣袖之上。
“他们……要杀母后。”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眼底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潜藏的恐惧终于翻涌上来。
之前无数次交锋,阴谋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可这一次,刀刃劈向了千里之外,毫无自保之力的太后。
谢怀瑾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微微发凉的肩膀。
“别怕,密信已经截下,计谋尚未送出。”他声音沉稳,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细作已经活捉,人证物证俱在。这封密信,又成了他们一桩新罪证。”
姜时愿抬眸,眼眶微红:“可姜国朝堂之中,主战权臣本就对母后虎视眈眈。就算没有这封密信,只要时机合适,他们依旧会动手。如今两国关系紧张,母后身处牢笼,步步皆是险境。”
这才是最叫人绝望之处。
杀机不一定来自一封密信,人心之中的歹念,本就一直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