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她主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怀瑾本就不想瞒她,只好和盘托出,“明日使臣觐见,他们会提起你。”
“他们想拿臣妾做筹码?”
“是。”他没有粉饰,“想借你的出身,向朕讨要通商便利。”
殿中一时安静。
手指摩挲着棋子,将冰凉的玉石暖的温热,姜时愿皱了皱眉,若是从前,她恐怕会向着自己国家吧,兴许会和谢怀瑾吵个天翻地覆,两人争执不休,见面眼红。
可现在,自假死一事之后,她有些逃避关于姜国的任何事。
她沉默许久,忽然抬眼,目光清定:“明日朝堂之上,陛下不必因为护着臣妾,便对姜国一味强硬,坏了两国多年的和局。邦交权衡,自有章法。”
谢怀瑾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软。
他原以为她会惶恐不安,或者偏向姜国,却不想她依旧这般通透,分得清家国大局,却也不再一味委屈自己。
“朕自有分寸。”他轻声说,“不会为了逞一时意气挑起争端,更不会任由他们拿你讨价还价。”
“嗯”,姜时愿点了点头,接着继续研究棋盘,“陛下这几日不必来了,必要时可以做点无中生有的事。”
谢怀瑾蹙眉,“为何?”
他早就习惯日日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他都觉得岁月静好。
姜时愿的视线落在棋盘上一枚白子,手里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玉石棋子被她捏得微微发烫。
烛火在她侧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姜国使臣此行目标是我。”她声音平稳,却藏着深思熟虑的考量,“这些日子陛下频频来汀兰水榭,朝野上下本就盯着你我二人的动静。若是使臣到京,陛下依旧日日相伴,在旁人眼里,便是陛下偏宠我。到时候姜国使臣大可借机宣扬,散播些有的没的,更能借机狮子大开口。”
她抬眸看向谢怀瑾,目光清醒冷静,不带半分赌气:“臣妾不想成为他们攻讦你的利刃,更不想让姜国拿你对我的心意漫天做文章。”
谢怀瑾眉峰依旧紧锁,心头涌上一阵涩意。
他听懂了她的打算,她是想借着刻意疏远,做一场戏给朝臣、给姜国使臣看。
可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化开她心中冰封,又要主动退回疏离的君臣模样,心底便一阵阵发闷。
“要朕刻意避着你?”他嗓音沉了些,“朕好不容易才换来你愿意试着往前走一步,如今又要退回去?”
“只是权宜之计。”姜时愿轻轻放下棋子,继续低着头研究,“陛下可以放出些许风声,说近日政务繁重,无暇来汀兰水榭。必要之时,不妨叫人传出几句陛下对我略有不满的话,无中生有也好,顺水推舟也罢。使臣见陛下不再亲近于我,便少了拿捏我的由头。”
她太懂姜国朝堂那些手段。他们最擅长捕捉君王好恶,拿后宫女子的恩宠盛衰做文章。
若是人人都看见帝王待她冷淡,使臣便很难再拿她的身份胁迫谢怀瑾,逼迫他在通商条款上让步。
“可朕不愿。”谢怀瑾往前倾身,目光牢牢锁着她,带着难以掩饰的执拗,“朕不想用冷落你的假象,去哄骗外人。朕怕这一出戏,又让你觉得,所有的温情都是虚妄,怕你刚刚松动的心,重新筑起高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