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太多因情爱倾覆朝局的旧事,也见过太多帝王的爱意,终究抵不过皇权权衡。
她与他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若是……
罢了。
她歇斯底里与他争执抗衡最后换来一个约定。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不该奢望。
她可以陪他于绝境之中并肩死战,却不敢拿自己的一颗心,去赌帝王的长久真心。
谢怀瑾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漫开一层沉郁。
他这一生,做惯了权衡算计,万事都要谋算得失。
唯独面对她,他不想再做算计。
可他又偏偏是帝王,一言一行,皆系天下。他的情感,从来都不能只是儿女情长。
“朕何尝没有惶恐。”他低声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朕得了天下,却始终不敢笃定,自己是否真的夺得了你的心。”
“从前,我是质子,自顾尚且不暇,不敢言爱。后来,我是帝王,天下万民系于一身,不敢纵情。”
他往前挪了半步,距离再度拉近,龙涎香淡淡的气息漫过来,“可如今,冤案已雪,战火平息。朕不想再拿‘君臣’‘天下’做借口,把真心藏在暗处。”
姜时愿心口猛地一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漫天天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落着淡淡的阴影。
“可陛下,”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历经沧桑的清醒,“心意可以滚烫,可现实不会凭空消失。”
“若是我们越了这层界限,往后朝堂流言、百官非议,乃至后世评说,都会接踵而至。臣妾不怕自己身败名裂,可臣怕,会拖累陛下,让这来之不易的清明朝局,再起波澜。”
谢怀瑾沉默了。
他清楚她说的句句属实。
帝王的爱,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更何况,她与他之间还隔着一个姜国。
流云缓缓飘过天际,将日光遮去一瞬。
白玉阶前,两人遥遥相对,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一重看不见的山海。
他心底翻涌着万千话语,有满腔的赤诚,也有万般的顾虑。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朕明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那道安全的距离,帝王的冷峻慢慢覆回眉眼,可眼底深处那抹涩意,依旧未曾散去。
“朕不会逼你。”
“天下已定,你我不必急于求一个结果。”
“只是怡宁,”他抬眼,目光郑重,“朕不会止步于此。”
“这世间的枷锁,朕会慢慢替你拆去。至于你的心,朕愿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