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沉声开口,嗓音沉如惊雷:
“宋家旧案,朕登基之时,也曾察觉蹊跷,只是旧档残缺、证据深埋,朝中老臣层层阻挠,迟迟未能彻查。”
“但今日,你以乱局逼朕,以战火要挟苍生,罪无可赦。”
“可你宋家冤情——朕今日许诺,必彻查到底,昭告天下。”
宋鹤眠身形一震。
七年隐忍,疯魔半生,布局千里,祸乱朝野。
他赌的,终究还是这一句公道。
月光落在他苍白面容上,那一身偏执疯魔,终于微微碎裂。
姜时愿望着他:“你要的清白,陛下给你。但你犯下的罪孽,你要自己来偿。”
宋鹤眠缓缓闭眼,片刻后睁开,眼底所有戾气尽数散去,只剩释然。
“够了。”
他轻声道。
“能等到这句公道,我宋鹤眠——此生足矣。”
他抬手,将那本传世兵策轻轻递出,坦然交付:
“兵策归还山河,棋局自此终局。”
窗外远处,边关烽火依旧未灭。
可京城这盘覆雨翻云的惊天大棋,终于落子收官。
他输了权谋,赢了清白。
安国平了内乱,得了公道。
风起庭院,吹落满堂浮沉。
一场山河浩劫,始于冤屈,终于昭雪。
明镜司暗卫上前,却没有立刻锁拿。
宋鹤眠双手捧着泛黄的兵策,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他抬臂,将兵策递向谢怀瑾,神色平静,再无半分谋逆者的桀骜。
“此册,原是宋家世代戍边所着,先帝抄家之后收入内库,辗转流落到我手中。今日归还,愿它往后护佑大靖边关万千将士,不再沦为私斗祸乱的工具。”
一名暗卫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兵策,仔细收好。
待到兵策离手,宋鹤眠垂落双臂,坦然伸出手腕。冰冷镣铐“咔嗒”扣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旷残破的厅堂格外刺耳。镣铐勒进他白衣之下的皮肉,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宋鹤眠,你引西狄兴兵,致使边关烽火连天,将士死伤无数,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祸乱京城,搅动朝局,罪证确凿。”姜时愿声音冷静克制,“纵然宋家冤屈属实,也抵不过你手上沾染的无辜人命。”
“我知。”宋鹤眠淡淡应声,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我从一开始便清楚。想要撕开尘封的旧案,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我早已备好自己的结局。”
谢怀瑾神色复杂,望着眼前这名满腹才学,却被血海深仇逼到绝路的文臣。
“朕允诺你的,绝不食言。即刻便命人调取残存卷宗,寻访当年旧人,重审宋家旧案。若是冤案属实,宋家蒙受的屈辱,朕会还给你们。”他话音一转,威严沉落,“但你的罪责,律法难容。待边关战事稍定,三司会审,公开定你的罪,昭告天下。”
“谢陛下。”宋鹤眠微微躬身,镣铐相撞叮当作响,这一拜,拜的不是君王,是迟来的公道。
“将人带走,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保全性命。”谢怀瑾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上前,押着宋鹤眠向外走去。路过庭院满地死士遗体时,他脚步微微停顿,目光掠过这些追随自己赴死的旧部,眼底掠过一丝愧色,随即再不回头,消失在夜色深处。
厅堂之内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烛火噼啪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