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依旧设在迎宾馆,这一次姜时愿同谢怀瑾高坐台上,西荻人及一众大臣分坐两旁,中间空出展台供乐团奏乐舞蹈。
鎏金烛台在高台两侧燃得正旺,将姜时愿的凤钗与谢怀瑾的玉带映得熠熠生辉。
台下的阿喀首领捧着盛满马奶酒的银碗,用生涩的汉话举杯:“多谢陛下娘娘款待!”
姜时愿执起玉盏,指尖轻叩盏沿,目光扫过席间,西荻的长老们正与户部官员比划着牲畜贸易,年轻的武士缠着侍卫问都城的兵器样式。
“乌兰身边的是谁?瞧着挺眼生的。”姜时愿瞧见乌兰身边被逗得更是拘谨的人,问道。
“今年新科的探花郎,”谢怀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宋鹤眠正被乌兰缠着问东问西,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酥,“这人文采是好,就是性子腼腆。”
姜时愿看得有趣,忍不住轻笑:“瞧着倒真是斯文,跟咱们这儿的武将们是两个模样。乌兰这性子,怕是正合他意,至少不会觉得她吵闹。”
正说着,就见乌兰不知从哪儿摸出支狼毫笔,硬要塞给宋鹤眠,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西狄语,大概是想让他画星星。
宋鹤眠手忙脚乱地接了,低头在纸上画了几笔,乌兰顿时拍手叫好,声音清亮得盖过了乐声。
谢怀瑾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宋鹤眠正把写好的纸条递给乌兰,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引得乌兰咯咯直笑。
他低笑一声:“这小子写策论时锋芒毕露,怎么见了姑娘家倒成了锯嘴葫芦?”
“许是没见过乌兰这样鲜活的性子。”姜时愿拈起颗蜜饯,“咱们这儿的闺秀讲究笑不露齿,哪像她,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眼睛亮得像藏了团火。”
说话间,乌兰不知从阿喀那儿讨了杯马奶酒,硬要宋鹤眠尝。
他推辞不过,浅啜一口便呛得直咳嗽,乌兰拍着他的背笑个不停,银饰叮当响成一片。
“怎么没瞧见阿古拉?”姜时愿扫了一圈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嗯?”
“就是阿喀首领的女官。”姜时愿解释道。
谢怀瑾顺着她的目光往角落瞧了瞧,道:“许是不适应这热闹。”他扬手召来内侍,“去看看阿古拉姑娘在哪儿,若她嫌厅内闷,就引着在院里走走,别走丢了。”
话音刚落,就见廊下闪过一抹月白身影。
阿古拉手里捧着个陶瓮,正被阿喀拦着说话。
阿喀目光扫过陶瓮,阿古拉点了点头,转身往高台这边来,走到阶下时停住脚步,微微屈膝:“皇后娘娘,这是我按草原法子酿的酸马奶,解腻得很,请您和陛下尝尝。”
姜时愿让芙蕖接了陶瓮,见她鼻尖冻得发红,便道:“外面风大,怎么不多穿些?乌兰在里面闹得欢,你也去凑凑趣儿。”
阿古拉垂着眼:“是。”
她抬眼望向厅内,宋鹤眠正被乌兰拽着学弹马头琴,手指笨拙地按错了弦,引得一片哄笑。
阿古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转向阿喀,见他正在饮酒,她虽是应下,却悄悄退到廊柱后,望着厅内的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