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太医院院门,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混着熬夜的疲惫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老院判正对着一堆药材发愁,见高玉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丝光:“高公公,可是有消息了?”
高玉没敢耽搁,将瓷瓶递过去:“院判请看,这是陛下让送来的,说是……姜国特有的百花解毒散,里头有回魂草。”
老院判接过瓷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连忙倒出一粒药丸,借着灯火细看,又用银簪挑了点粉末放在鼻尖深嗅,半晌后,突然老泪纵横,对着高玉连连作揖:“感谢老天爷!多谢公公!”
高玉心头一紧:“院判,这药……能用?”
“能用!太能用了!”老院判激动得声音发颤,“这药丸里的回魂草药性醇厚,正是解毒的关键!只是……只是还需几味辅药调和,臣这就配药!”
说罢,他转身就往药柜冲,抓起药秤的手还在抖,太医院的太医们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帮忙,原本死寂的药房瞬间活了过来,药碾转动的声响、瓷碗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急促却充满希望的节奏。
高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寸,刚要转身回报,就被老院判叫住:“高公公!煎药需半个时辰,还请您回禀陛下,让陛下再等等。”
“好!”高玉应着,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来时觉得那段路漫长如煎熬,此刻却觉得廊下的风都带着暖意,连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都像是特意为这场等待铺就的曙光。
汀兰水榭的烛火终于要燃尽了,谢怀瑾依旧守在榻边,指尖搭在姜时愿的腕脉上,那里的跳动依旧微弱得让他心慌。
听到殿门响动,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怎么样?”
“陛下!有救了!”高玉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老院判说那百花解毒散能用,正在配药,半个时辰就好!”
谢怀瑾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松开手,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姜时愿苍白的脸上,竟让那死寂的容颜多了一丝柔和。
“半个时辰……”他低声重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好,朕等。”
半个时辰后,老院判亲自端着药碗进来,药香醇厚,混着回魂草特有的清苦。
谢怀瑾接过药碗,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唇边,一点点喂进去。
药汁滑入喉咙的瞬间,姜时愿的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怀瑾的手猛地顿住,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盯着那颤动的睫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姜时愿……”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榻上的人没有再动。
他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睫毛,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瞬不瞬地盯着。
烛火在她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那长睫安静地垂着,仿佛刚才那一下颤动只是错觉。
可他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指尖都泛起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