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水榭的空气像是被榨干了所有活气,连廊下的秋虫都噤了声。
谢怀瑾依旧守在榻边,龙袍上沾着药渍,却浑然不觉。
他学会了自己给她擦身,动作笨拙却轻柔,帕子浸了温水,一点点拂过她的手臂、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拂去那层死气。
“太医院说,你的脉象比前两日稳了些。”他坐在榻边,指尖缠着她的一缕发丝,低声说,“你看,只要你肯撑,总能好起来的。”
榻上的人依旧沉睡,呼吸微弱得像丝线,随时会被殿外的风刮断。
第十日傍晚,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殿,手里举着一张纸条,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太医院……太医院有消息了!”
谢怀瑾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簇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焦灼覆盖。
他几步冲过去,抢过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发颤——上面只有老院判潦草的几个字:毒理已明,缺回魂草。
“回魂草……”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榻上毫无生气的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味道。
“高玉,去宣政殿,取朕置于最高处的锦匣。”
高玉心头猛地一跳,那锦匣他是知道的,紫檀木所制,上嵌着北斗七星状的碧玺,锁在宣政殿最高的龙纹柜里,谢怀瑾从未让任何人碰过,连擦拭都亲力亲为,他素来不知里面藏着什么。
高玉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一路疾行往宣政殿去。
鎏金的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竟有些发颤。
锦匣入手比想象中轻,他捧着匣子赶回汀兰水榭,远远就见谢怀瑾站在廊下,背影在暮色里孤直如松。
“陛下,取来了。”
谢怀瑾熟练的打开锦匣,里面存放的是他离开姜国时,姜时愿给他的百花解毒散。
当年他为解姜时愿喂给他的毒,同姜恒交易时便提出要一颗解药,姜恒说这百花解毒散最珍贵的一味药便是回魂草。
临行前,姜时愿派人又送了一颗,他便一直带在身边,后来登基为帝就束之高阁了。
“回魂草……”他摩挲着瓶身,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原来早就见过了。”
兜兜转转,能救她的东西竟然是她送还给他的。
“拿去太医院,让他们看看能不能用。”谢怀瑾将瓷瓶递给高玉,指尖松开时竟有些发颤,仿佛那不是一瓶药,而是他攥了太久的一线生机。
高玉接过瓷瓶,入手微凉,却觉得比千斤重担还要沉。
太医院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这样的烛光已经燃了一夜又一夜。
高玉脚步匆匆,他愈发觉得这瓷瓶烫手。
“必须有用……”他低声念着,加快了脚步。太医院的烛火在前方跳动,像一片烧不尽的星火,而他怀里揣着的,是那星火能否燎原的最后一簇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