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着眼,迎上谢怀瑾怒红的眼眶,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反倒像藏着团火,要与他眼底的烈焰分个高下。
谢怀瑾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如骨,“你故意在宣政殿与人周旋,故意在朕面前提那探花郎的才学,不就是想逼朕松口,让你顺理成章地嫁出去?!”
他的声音震得殿梁都似在发颤,高玉在外间听见动静,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贴着门框往里偷瞄。
陛下这火气,怕是要烧破天了。
姜时愿却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漫开,染亮了眼底,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坦荡:“是呀,陛下可准备好拟旨了?”
她往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抵。
她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怒意的气息,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倔强的影子。
“你!”谢怀瑾被她堵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却在看见她湿透的裙摆时,怒火莫名泄了半截。
“姜时愿!你有什么资格!”谢怀瑾嘴硬的开口。
“资格?”姜时愿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连绵的宫墙,继续说道:“丹阳城与安国接壤的那几座城池,现如今是何模样?陛下应当比我清楚!”
她抬眼直视谢怀瑾,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陛下只当我是姜国的弃子,可陛下忘了,裴家子弟半数在军中任职,贺家后起之秀数不胜数,上官家历经几朝——他们不仅仅是我的软肋,在我需要时,自然会成为我的底气。”
“你果然还在惦记贺思程!”谢怀瑾像是终于抓住了她的破绽,猛地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尖锐,“贺家……你提贺家,不就是想说他吗?”
姜时愿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了一下,随即挑眉冷笑:“陛下倒是会联想。贺家上下数百口人,陛下偏偏只揪着贺思程不放,难不成……陛下是在怕?”
她刻意顿了顿,看着谢怀瑾瞬间紧绷的下颌线,添了句:“怕他比你想象的更有能力?还是怕真的有人舍得一切肯为我博上一博?”
谢怀瑾的脸色骤然沉如寒潭,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这积攒了满腔的怒意。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砸在殿砖上都像是能冻出裂痕,“贺思程有几个脑袋,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心思?”
姜时愿迎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反而笑得更坦然了些,指尖轻轻拂过袖口被茶水洇湿的痕迹:“陛下不妨试试。贺思程虽是文臣,可骨子里的血性,未必就比武将少。”
她抬眼时,睫毛上仿佛沾着细碎的锋芒:“况且,这世间肯为我博一博的,又何止贺家一人?上官家的表哥昨日还托人送来书信,说若我在宫里受了委屈,北境铁骑随时能为我踏破宫门——陛下觉得,他们是在说空话吗?”
谢怀瑾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狂风在肺腑间冲撞。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书信是假的,这里不是姜国,他派人日日夜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做什么吃什么用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她不会也没机会在这里和姜国联络。
可此刻他像是中了毒,被她三言两语哄骗的话,被她用那些“肯为她博”的人来刺激,心头那点隐秘的恐慌和咬牙切齿的恨意竟像野草般疯长。
“所以,”他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日日在宣政殿与人周旋,就是在等这些人来接你?”
姜时愿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乱,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