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依旧斜倚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仿佛殿内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像是没听见一般不作回应。指尖却又落回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响重新在殿内漾开,不急不缓,敲得人心里发沉。
姜时愿维持着奉茶的姿势,手臂渐渐有些发酸,额角的碎发被细微的汗濡湿,贴在皮肤上。
可她不能动,只能垂着眼,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扶手上起落,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姜时愿的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茶盏在掌心微微晃动,她几乎要撑不住这最后的姿态。
谢怀瑾终于伸出手,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接过了那盏茶。
他只象征性地浅啜了一口,便又递回她手中,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只两个字:“凉了。”
姜时愿接过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手臂骤然卸下力道,酸麻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她垂着眼,将那盏凉透的茶捧在身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微哑:“是怡宁疏忽。”
姜时愿捧着那杯凉透的茶,步履有些发沉地走到殿外。方才去传旨的公公正候在廊下,见她出来,忙上前一步,手里端着的白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温度恰好。
“殿下,”公公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贴,“这茶是按着陛下平日里最习惯的温度晾好的。”
姜时愿看着那杯温热的茶,指尖触到杯壁时,竟觉得那温度有些烫人。
她沉默着换下手中的凉盏,将那杯新茶稳稳捧在掌心,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多谢公公。”
随即,她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先前因久持而发颤的手臂此刻稳了许多。
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仿佛要借这温度熨平方才攒下的酸麻,而后抬步,重新走向那扇沉沉的殿门,每一步都比来时更缓,却也更沉。
“请陛下用茶。”
同样的姿势,同样清冷的语气,姜时愿的手臂还带着未散的酸麻,她已经做好了再次举到脱力的准备,指尖甚至下意识绷紧,等着那漫长的煎熬重新开始。
可这一次,谢怀瑾竟在她话音刚落时便伸出了手。
那动作太快,快得让她毫无防备。
姜时愿只觉手腕处一空,先前紧绷的力道骤然泄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茶盏已脱手而出。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温热的茶水混着瓷片泼洒在地上,溅起的水珠带着余温,星星点点落在她的裙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姜时愿猛地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半举的姿态,指尖因刚才的猝不及防而微微发颤。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狼藉,一时有些发愣。
“啧……”谢怀瑾蹙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