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事我不多问,只说一句,我与你的交易,我做了我该做的,他日望你不要恩将仇报。”姜时愿难得这样一本正经的同他说话。
他一言不发,沉默的往后仰了仰身子,嘴角噙起一抹了讥讽的笑,心头一阵寒凉,像是碎雪吹进了身体里。
良久,他盯着她的脸,悠悠开口:“殿下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敲打我。”
“不是敲打,我只是……”姜时愿矢口否认。
“是殿下想提醒我,事成后时时刻刻都要记得您的好?”谢怀瑾声线冷硬,打断她的话,声音裹挟着雪。
“殿下想利用我,等我夺得安国皇权,殿下便可以用这场交易挟恩图报,殿下想要的究竟是周全还是更多?”谢怀瑾眼神凉了几分,盯着她带着几分压迫。
姜时愿被他这番话刺得心头一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的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分:“谢怀瑾,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两人之间,她身上的狐裘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与你交易,是各取所需。你要回安国夺你的权,我要护我想护的人,这本就是清清楚楚的账目,何来挟恩图报一说?”
谢怀瑾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刮得人耳朵生疼。
“清清楚楚?殿下怕是忘了,我本该安安稳稳的生活,是殿下破坏了和谐让我在这深宫忍辱负重数年。”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的寒凉几乎要将人冻伤:“你现在说各取所需,难道不是算准了我欠你的情,日后好让我对姜国对殿下俯首帖耳?殿下的算盘,打得倒是比谁都精。”
“你简直不可理喻!”姜时愿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我承认,当年之事有亏欠,我虽行事偏激却从未想过害你,那时你已沦为质子,你当真以为你还能有安稳日子吗?如今我愿护你周全,助你归国,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利用和算计?”
谢怀瑾的目光落在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头那点被她正经模样勾起的波动,瞬间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嗤笑一声,“殿下生在皇家,享着无上荣宠,自然不懂什么叫身不由己。你所谓的‘好’,不过是站在高处的施舍,是怕我日后报复,提前撒下的饵罢了。”
他忽然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过她斗篷上沾着的雪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放心,我谢怀瑾还没卑劣到恩将仇报的地步。交易归交易,情分归情分——哦,不对,”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我与殿下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姜时愿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冰封,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心机深沉的公主,永远带着皇室的原罪,无论做什么,都脱不开“利用”二字。
寒风更紧了,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舞
姜时愿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倘若……你当真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大可提前结束这场交易。”
说完,她转身就走,斗篷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谢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拂过雪粒的凉意。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掌心里的碎雪被体温融化,湿冷的触感一路凉到心底。
情分?他何尝不希望有。
可这深宫数年折辱早就让他忘了,他本该是什么样的人,本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本该有什么样的羁绊。
他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绝。
交易而已,何必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