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第一次瞧见她的裙摆。
这位公主向来偏爱明艳的衣色,裙边总绣着各式精巧花样,或是缠枝莲,或是祥云纹,针脚细密,在阳光下总泛着流光。
可这一次,许是头顶的日光太烈,裙摆上金线绣成的缠枝纹被照得格外晃眼,那点碎金似的光,竟直直刺入他眼底——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在他素来死寂的眸子里,猝不及防掀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波澜。
他很快别开视线,喉间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轻嗤。
啧——
真是碍眼。
谢怀瑾在心里冷冷想着,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方才被她触碰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走了没多远,姜时愿便觉出不对来。谢怀瑾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越来越烫,带着些微的灼意,人也愈发沉,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原本是想径直送他回临华殿,可看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念一转,还是决定先带回永乐宫——那里有现成的太医和伤药,处理起来更方便些。
听荷是被她早前打发回来传膳的,此刻正守在宫门口翘首以盼。
等了好一阵子不见人影,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刚要抬脚往外面迎,就见姜时愿半扶半搀着个人,脚步踉跄地往宫里迈,那身影瞧着竟有些吃力。
“公主!”听荷心头一跳,忙不迭转身喊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快步上前接过谢怀瑾,“这是怎么了?”
她的话刚问出口,被众人接过的谢怀瑾便再也撑不住,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软软地垂了下去。
姜时愿松了手,只觉胳膊又酸又麻,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蹙了蹙眉:“先抬到偏殿去,请太医来。”
许太医匆匆赶来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忙行礼,“微臣请公主殿下安。”
“起来吧,快随本公主来瞧瞧。”姜时愿起身领着许太医往偏殿去,脚步快的叫人差点没跟上。
手脚麻利的侍仆已经给谢怀瑾擦拭了身体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面上泥土擦去漏出青紫色伤痕,下巴处还擦破了皮,许太医见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惊的瞪大了眼睛。
姜时愿不是第一次传他给谢怀瑾医治了,骄纵的公主刁蛮却也宝贝的紧,瞧着人快不行了就赶紧传太医生怕人死了。
许太医瞧见床榻上熟悉的身影,这次的外伤不多,看来是伤及内里。
许太医战战兢兢,摆出匣子里的物件,搭上谢怀瑾的手腕,不久又起身看了看谢怀瑾身上的伤,当着姜时愿的面也不敢过多言语只敢摇头叹口气。
“回殿下,谢公子脉沉而涩,是血行不畅,淤滞有阻的脉象。身上的伤处看着虽重,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只需悉心涂药切勿多沾水,不过……”
“不过什么?许太医只管说便是。”姜时愿心中一紧。凑上前询问。
“不过手臂上的伤看着像是短而锋利的利器所伤,伤口深又动了筋脉,将养不好日后容易落下病根儿,而且谢公子脾胃多虚,微臣拟了个相较柔和的方子,只是会好的慢些,好生调养着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