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空路
第二天一早,陆沉去了军营。
赵刚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张澜城地图,林宇昨晚送来的一份材料压在旁边。赵刚递给他一份复印件,指了指地图上那条被红笔圈出来的路。
“河边路。”赵刚说,“林宇查出来的。”
陆沉低头看。
材料不长:河边路一段,两天早上,七点十五到七点四十,有一辆套牌车来回跑。不超速,不违停,就是来回。第一天跑了两趟,第二天跑了两趟。
“林宇说司机手法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赵刚说,“这是踩点踩到第二回了。明天你想办法,把苏研究员那条线改了,河边路我加一辆影子车。”
陆沉没接话。他盯着纸上那三个时间点看了一会儿。
“七点十五、七点四十。”他问赵刚,“那辆车的行车记录,林宇调了吗?”
“调了。车速稳定,从没超过限速。”
“路口呢?”陆沉指着地图上一处,“河边路中间那个人字路口,右转是不是常绿?”
赵刚一愣,转头看旁边的参谋。参谋翻了翻手机,点头:“是,右转常绿,不用等。”
“那没车会为直行多等二十五秒。”陆沉说。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那辆车,”陆沉说,“每次到那个人字路口,都要等一个完整的红灯。”
赵刚看着他,慢慢皱起了眉。
“等红灯,是给谁看的?”陆沉说,“右转不用等,直行也就十来秒的事。它偏偏每次多等那二十几秒——那不是在算路,是在掐表。”
他把复印件放回桌上:“这不是踩点。这是在跟谁说话。”
赵刚沉默了几秒:“跟谁说?”
“跟我们。”陆沉说,“两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跑得规规矩矩,怕人看不见。这不是踩点的人该有的样子。真在这条路上动手的,会藏在暗处,不会大白天在苏晚上班的路上,来回晃两天。”
“他们是要我们看见。”陆沉说,“看见河边路有危险。”
赵刚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河边路……到底危不危险?”
“这就是问题。”陆沉说,“他们要是真想在河边路动手,就该藏着。他们把车摆出来,就是不想让我们在河边路动手,他们想让我们把苏晚,从河边路挪开。”
赵刚的眼神变了变。
“挪开。”陆沉重复了一遍,“你说,挪到哪儿去?”
赵刚没答。屋里的空气像是紧了一寸。
“他们不知道我们每天走哪条。”陆沉说,“苏晚上班,我天天换路线、换时间。他们摸不着。可要是他们一条假危险出来,让我自己把苏晚从那条规定好的路线上挪。我就得往别的地方挪。挪到哪儿,他们就知道了。”
“等于我们替他们把路线摊开,送到他们手里。”赵刚说。
“对。”陆沉说,“他们不用猜我们走哪条。他们只要让我河边路危险,剩下的,我自己会选。选到哪儿,哪儿就是他们等的地方。”
赵刚沉着脸,手指在桌上停住。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选哪条?”他问。
陆沉没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林宇。”他开口,“帮我查个东西。苏晚上班线里,除了河边路,还有没有别的候选路段——就是那种路面宽、车少、两边能停车的地方。查最近几天,那几条路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新租的铺面、新停的车、修路的、挂装修牌子的。都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去查。
陆沉挂了电话,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河边路是放给我们看的。”他说,“没被放出来的那条路,才是他们自己走的路。”
中午,林宇的回话到了。
不是文字,是几张照片加一段说明。
苏晚候选的几条路线里,有一条,地图上标着东线——那段路旁边,有间临街的小铺面,三天前刚租出去。卷帘门关着,门口挂了块“装修”的牌子。可周围商户说,这三天,没见着有工人进出搬料。
铺面门口原本是绿化带,这几天被抹平了,浇了一小段水泥——浇得很规整,正对着马路。像是不久前才备好的,方便车从路面上直接顶上来。
林宇在说明最后加了一句:“那门店登记的是个人名,查了,是假的。地段偏,租金不便宜,不像真做生意的。”
陆沉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他停下,盯着那张新抹的水泥看了很久。
一段正对着马路的水泥地面。
停一辆车,顶上来,车门就在苏晚车边。
他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老雷的加密消息也到了,很短。
“两天前,有人分两批从西南口岸进来。五个。路子是那一挂,为钱办事那种。跟之前那拨不一样。你自己掂量。”
五个。陆沉在心里过了过这个数字。
一头要围住一辆车,堵死前后,再把人从车里拔出来。五个人,勉强够,得配合得极好。
他放下手机,看向桌上那张地图。
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拼到了一处。河边路那两天的车,是给苏晚看的,也是给他看的。东线那三天关着的卷帘门,是一张早就备好的椅子。
明面上,河边路有危险。他就该把苏晚从河边路挪走。
挪到哪儿?挪到一条他自己觉得“安全”的路上去。
而对方知道他会怎么算。他们把河边路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算。他越算得细、越算得“稳”,就越准地落进他们铺的地方。
苏晚的车,会停在那段新抹的水泥前面。车门一开,一顶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