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蒸发
接下来三天,园区风平浪静。
周三是陶正平销假回来的日子。陆沉在安保办公室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从园区大门进来,刷卡、上楼,跟平时一模一样.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出差那两天,有人顶着他的卡号,在B栋二楼进进出出。
陆沉没去惊动他。陶正平本人干净,这一点他基本能确定了。可越是干净,越说明底下那潭水比表面深。
周四,他等林宇的电话。
林宇回消息一向快,这次却磨到快下班才来。电话一通,那边先是一句:“查了。”
“谁的号?”
“一个开卡半年的号,实名登记是个老人。”林宇说,“七十多了,澜城本地户口,名下没有工作,跟实验室八竿子打不着。”
陆沉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让人查了这号的通话记录和基站轨迹。”林宇的声音低下去,“怪就怪在这儿,这号半年只打过三个电话,全是打给设备商客服的。三个电话前后都在你报的那段时间里。打完就关机,关机到现在。”
“……”
“像是有人专门办了张卡,就为了往设备商那儿打三个电话,下三单工单。”林宇说,“用完就扔。”
陆沉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半年三个电话。全打在设备商那儿。全在报修时段里。用完即弃。
那不是一张手机卡,那是一枚用完了就丢的棋子。
“能追到开卡那会儿的实名信息吗?”
“老人本人去柜台开的。”林宇说,“我让人调了柜台的监控,开卡那天的画面——”他顿了顿,“是个年轻人去的,拿了老人的身份证。可那天柜台光线不好,那人又全程压着帽檐,监控拍不清脸。”
“拍不清脸。”陆沉重复了一遍。
“嗯。”林宇说,“跟没拍一样。”
挂了电话,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坐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更早的事。大概在他刚住进苏晚家那阵子,有一天傍晚,苏晚跟他说过一句话:“园区门口那个值班的老周,最近老念叨腰疼,说站一天顶不住。”
当时他随口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老周全腰疼那阵子,值班室里常坐着一个“帮忙替班的小伙子”。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看见老周全正往保温杯里续水。陆沉靠在门框上,递了根烟过去:“全哥,问你个事。前阵子是不是有个小伙子,常来替你值夜班?”
老周全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你说小孟啊。那孩子可勤快了,说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白天没课就来帮我看摊子。我那阵子腰不好,他连着来了小半个月,替我顶了好几回夜班。”
“后来呢?”
“后来?”老周全想了想,“后来我腰好了,他就不怎么来了。走之前还特意说,全叔,您这腰可得养好,我毕业了不一定还在澜城。喏。他还给我留了条烟。”
老周全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递过来:“你看,就是这。我寻思着挺有心的孩子,就一直没舍得抽。”
陆沉接过那盒烟,在手里翻了个面。
烟盒没什么特别,市面常见的牌子。他捏了捏,又掂了掂,把烟盒还回去:“挺好的。留着吧。”
他从值班室出来,走到无人的楼道转角,站住了。
替班。半个月。夜班。
夜班。正好是他大多时候不在园区、或者已经离开的那个时段。
一个“热心肠的大学生”,专挑老保安腰不好的时候出现,替了半个月夜班,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还给留了条烟。
他没有证据。一盒烟、几句闲话,什么都证明不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小孟”长什么样——老周全也说不清,只说“戴个口罩,说是有过敏性鼻炎”。
可他就是觉得后脊梁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