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沉没再往B栋跑。他坐在安保办公室,把这两天捋出来的东西从头到尾顺了一遍,越顺越觉得……不对味。
傍晚苏晚从B栋出来,看见他又蹲在花坛边,这次没拨草,手里捏着根烟,没点,就那么转着。
“怎么又站这儿?”苏晚走到他身边,“走吧。”
“嗯。”陆沉把烟收起来,跟她并肩往外走。
走了一段,他像是随口问:“你们那个陶老师,最近怎么总往设备间跑?我看他下午老在B栋二楼待着。”
苏晚“嗯”了一声,说:“你知道他那台电脑吧?设备间里那台不联网的备用机。陶老师最近都泡在那儿,把他早年负责那批课题的手稿和资料一趟一趟往那边搬,说是要整理成书稿,又怕哪天真联网把资料弄丢了,非要用那台断网的。”
陆沉脚步没停:“出书?”
“嗯,他念叨好几年了。”苏晚说,“说是把他那些年的东西整理出来,留给后来的人看。这几天天天加班,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他怕冷,设备间那屋子常年开着制冷,他还专门催人把循环泵修踏实了,说再响下去他风湿都要犯了。”
陆沉听到这儿,脚步顿住了一瞬,又很快续上。
“……催修的?”
“嗯,他催的。上个月就催过两回。”苏晚说,“设备科那边说工单都排到设备商那儿去了。陶老师这人就是轴,认准的事非办成不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谁都没再说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当天夜里,陆沉躺在沙发上,把手机备忘录里那几行字又翻出来,一条一条地看。
陶正平断尾去二楼。四天里两次。
陶正平约神出鬼没,请假外出那两天,卡也在二楼活动。
循环泵催修单——报修人“陶老师”,电话不是他的。
设备间不联网的电脑——陶正平真正的理由是整理书稿,怕冷,催修,都是真的。
他把这几条从头看到尾,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他以为他钓到了一条鱼,追着那条尾巴追了这么多天。
可那条尾巴不是鱼,是一片被人剁下来、故意放进水里漂着的尾巴。
有人用陶正平的卡,选了他不在场的那两天,在B栋二楼进进出出。
有人用陶正平的名义,把那单“低压循环泵”的工单,下到了设备商那里。
那个人想让一切看上去,都是陶正平在折腾。
至于陶正平本人,他泡设备间整理书稿有一套,怕冷催修循环泵有一讲,偷偷摸摸的,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在写书,所以才有那些避人眼的小动作。
全都对得上。可全对得上,恰恰说明,都对不上。
陆沉把手机扣回胸口,盯着天花板。
窗户外面,城西的夜很安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拿起手机,把B栋的门禁日志调出来,往后翻了两天。从昨天下午起,那张卡,一条新记录都没有了。
断尾的记录停在了周一。像有人做完最后一件事,把手洗干净,退出了这盘棋。
陆沉盯着那个空白,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来,周日那个傍晚,他去二楼查设备间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
可那个用陶正平卡的人,会不会曾经就站在那把门的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又从这头走远?
他收好手机,闭上眼。
黑暗里,那盘棋的轮廓慢慢浮起来,比白天看到的,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