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宇坐在病房外的陪护椅上,手机响了。
老雷。
电话一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就又沉又硬,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林宇?我是老雷。”
“老雷,陆沉他……”
“我知道他中枪了。”老雷打断他,嗓音发紧,“我联系不上他,绕了你们国安的线才找到你。他伤得怎么样?”
林宇简单说了一遍。老雷听完,沉默了很久。
“查不到。”老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从接到消息就开始查,把整个圈子的消息贩子都问遍了——没人知道这单是谁接的,没人知道谁到了你们那边,连有人要对刺动手的风声都没有。干干净净,像这事从来没存在过。”
“这说明什么?”林宇问。
“说明这不是任何一个我知道的组织干的。”老雷说,“卡恩那种人,他找人干活,多少要留点形迹,总会漏风声。可这回这个……他没有走任何渠道,没有跟任何中间人打过招呼,就是一个人,一把枪,来了就动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宇,你听我说。”老雷的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卡恩的人我可以替你盯着,可他这种人,我盯不住。他不在我的牌桌上。”
“那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老雷说,“但我知道,冲你们那边去的人,一定带着非动手不可的理由。”
他挂了电话。
林宇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暗掉的屏幕,半晌没动。
他想起陆沉昏迷前说的那句话——“不是卡恩,他没这个枪手。”
不是卡恩。
那到底是谁?
一个人,一把枪,藏在几百米外的楼顶上,对着一个“买菜打游戏”的普通人开了一枪,打完就走,不留一丝痕迹。
林宇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比卡恩那些明刀明枪的报复,可怕多了。
深夜十一点,医院走廊的灯明晃晃地亮着。
林宇靠在陪护椅上,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脑子里却乱得睡不着。他起身,去护士站要了杯凉水,端着往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走。
窗外,医院对面那条街,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等客。
他喝了口水,刚要转身回去,余光里,路灯下一道黑影,让他顿住了。
街对面,医院正门斜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隔着一条街,只能看出个轮廓:中等个头,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正抬着头,望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
不是探病的。探病的没有这个点站在马路对面看楼看的。
也不是过路的。过路的不会站得这么定,一站就是好一会儿。
林宇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刚要摸对讲机,那道人影像是察觉了什么,收回视线,低头,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消失了。
林宇站在窗边,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手里的水杯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队里,让所有人连夜排查医院周边。
发完消息,他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路灯。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案子,恐怕不是他一个国安支队能兜得住的。
而那头的陆沉,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睡得不安稳。
他不知道,这趟浑水,才刚趟进去一脚。
城南,凌晨两点。
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顶,天台边缘的防护栏断了一截,露出黑黢黢的空隙。一个人影蹲在栏杆边,正慢条斯理地把一支长枪拆解,收进一只黑色的枪袋里。
他动作很稳,像做过很多遍。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他半张脸——眼窝深,鼻梁高,头发是极淡的褐色,一看就是异乡人。
他把枪袋背到肩上,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望着远处城市里亮着灯的万家灯火,用母语低低说了一句话。
风把他的话音吹散,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说完,他转身,从天台的另一侧下去,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他离开的方向,正好朝着那家医院——那扇还亮着灯的病房窗户——的相反方向。
走得毫无留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住院部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病房窗户里,陆沉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
伤口疼,疼得他睡得不安稳。
他身侧,监控探头红点闪烁,国安的人换了一班,守在病房门外。
这座城市看上去一切如常,只在无人看见的暗角里,又多了一双盯着病床的眼睛。
两拨人,一明一暗。

